第40章 山一程 （3/4）

“朔关尚未收复，云城若下，霜戎大军可成掎角之势攻入龙阙关。云城如今驻兵几何？”

帐子里的眼珠子都不乱滚了，挪回他脸上。谈萤一直娇养在京中，单看几张舆图就能说出几句正经话来，竟也是个颇有思维的人物，真是白长了这么张祸国殃民的脸。

迟聿正色：“你想的不错。前日燕王令人炸了乌河上游的冰层，如今霜戎难以渡河，暂时盘踞原地，等到霜戎大军渡河，恐怕第一个盯上的就是云城。”

“云城是何等必争之地，上过战场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敢问督军大人，有没有点儿我们这等粗人没有的见识？”

谈萤擡眼，方才说话的是齐恩手底下一名小将。

名头虽小，身量却不小，铁桶似的杵在原地。见他望过来，那小将仿佛受了无穷的挑衅，面色涨红，便成了烧红的铁桶。

一只桶振聋发聩地敲响着，旁人也就丁零当啷跟着敲起来。

“读过几本死书，吟过些无病呻吟的酸诗，难不成谈公子以为，会了这些就能带兵打仗了？”

“简直是儿戏！”

“简直是笑话！”

谈萤目光把这群锅碗瓢盆一带而过，眼睫乌沉幽深，帐子里渐渐没声了。

“纸上谈兵，自然是无用。但是诸位，兵不识地利，行军无章法，再精悍的军队也能困死在关外风雪中。”

他转向齐恩，很轻地一笑：“朔关城外百里，有一处天然关隘青铜岭。请问齐副将，若你为霜戎主帅，欲过青铜岭，会走哪一路？”

齐恩听见青铜岭三个字，发了会儿呆，心道狗屁的青铜岭，这小婊子就是难缠。

他在脑中搜索片刻，勉强想起来这是一处险峻山岭，可除此之外哪里记得别的，勉强笑道：“山中行军，因为地势复杂，应先遣小队人马探路，避开雪深冰滑之处……这些都是要随机应变的，现在盘算得再明白又有何用呢？”

谈萤很低地叹息一声。

那声轻叹撕开了齐副将的脸皮，他一瞬间脸涨得通红。

“齐副将，我只是读过几本死书，但也知道青铜岭向西十几里的地方有一处隐蔽的夹谷，两山夹峙，可供二十人并行，要从此处行军，也是可行的。”

齐恩脸色时而红时而白，再开口已是换了一副态度：“陛下果真识人善用啊呵呵，公子有此良策，定能助我煜朝之军整肃边陲，大败霜戎。呵呵。”

谈萤不见恼，似笑非笑撩了他一眼。

“哦？你服气了我，我却不服气你。出言侮辱朝廷命官，战时动摇军心，军规……军规是怎么说的？”

容瞬身边一条狗罢了。要治他，有的是法子。

齐恩忽然被扣了这样一顶天大的帽子，瞥见迟少将军的脸色，顶着满头冷汗扑通一声跪下了。

“军规，军规……公子恕罪……”

谈萤垂着眼帘瞧了他片刻，不语。

旁边跟他交好的锅碗瓢盆都丁零当啷跟着跪下了，放眼望去，密密地码着一地陪葬。

迟聿简直没眼看，悄悄拿胳膊肘拐谈萤：“……别一来就给自己树这么多仇家。”

“他们要弄死我，难道你会不保我？”

谈萤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微微挑着，眼睫上扬，带着戾气横生的媚态。迟聿稍微一晃神，只觉得他脖颈雪一样的白。

锅碗瓢盆汗出如浆，谈萤饶有兴致晾了齐恩片刻，忽然换了一副温柔态度，亲自将齐恩扶了起来。

“方才我说的那条近道，也有不可取之处。两山夹谷行军，冬日若遇雪崩便是灭顶之灾，要是在谷中遭了埋伏，也是凶多吉少。”

“我呢，只知书本舆图，却并无行军打仗的半点儿见识，真正驱逐霜戎军队、光复我朝疆土，还是要仰仗诸位大人。”

锅碗瓢盆叫他这话唬得满心敬服，又是丁零当啷一阵乱颤。

谈萤微微偏过脸，齐恩觉出他纤细冷香的身子往自己手臂上一贴，心里倏的一荡。

“若有下回，依照军规，仗责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