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玉簟秋 (2/3)
“微臣心里的主子,从来都只有陛下,”他莞尔,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流淌着光彩,“碧血丹心,只恨无以为证。”
不过小半个时辰,下人来传:丽嫔求见。
谈萤知情识趣地退下了,在殿外与丽嫔擦肩而过,彼此之间连眼风都未曾交换。
丽嫔提着裙摆盈盈拜下,许久不听皇帝叫自己起来。
她大着胆子擡起眼。
皇帝的目光通过轩窗仍追着谈萤的背影,那眼光悠悠的,有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仿佛一段从世间分离出来,无处找寻的光阴。
“陛下?”
皇帝这才回神,将丽嫔揽在怀中。“叫朕好好看看你。”
丽嫔抿唇一笑,神色惊人的妩媚娇艳:“陛下从前看臣妾难道还少吗?”
皇帝仔细抚摸着她的眉眼,半晌道:“其实,别处都不大像,只是这双眼睛,”皇帝呼吸微微急促,隐约露出迷离神色,“……真是像。丽嫔,单这一样,你的命比多少人都好!”
好吗?
丽嫔柔顺地靠在帝王肩头,鼻尖嗅到一种幽微而惑人的花香。
那并不来源于自己身上的香包,而是之前的人——她心里知道是错觉,谈萤今日未见血,不会留下这样强烈的香气。
她的目光越过皇帝的肩头,凝望着窗外悠远湛蓝的晴空,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却说晋王容真虽然被罚,工部仍是需要拎几个人出来顶缸,一来二去抓出来工部员外郎张景崎,本以为罚俸降职也就过了,谁知皇帝直接将此人贬出了京华,大有眼不见为净的架势。
张大人的才情,不说天下第一,至少也是世所罕有;不过他的才情只有昙花一现——当年的永州治水策,本是出自张景崎之手。
那道治水策稀里糊涂盖上了容瞻的私印,几经辗转呈到了皇帝面前,方才把禁足中的太子殿下解救出来。
尔后容瞻出京直奔永州,按策平冬汛水患,永州百姓得以保全。
永州之前,张大人是个庸才;永州之后,张大人继续做他的庸才,似乎他出生就是为了为煜朝解决永州之祸的。
这位庸才,因为多年碌碌无为,并无丝毫功绩傍身,于是乎一贬就被贬出了八百里开外。
当年容瞻回京,登门拜访,张大人是死也不见,只说自己帮忙是感念先皇后的恩德。
二顾茅庐,容瞻在张大人府外张门立雪半日,张大人仍是不肯相见,并且为了彰显自己对先皇后的感恩,忽然开始在院子里烧纸。
烟灰顺风一刮,宁王府的暗卫被呛得扑通扑通从树上掉出来。
知道此人离奇,容瞻从此避而远之。
如今张景崎又被翻出来,容瞻隐约忘记了他的离奇,还是想从他口中问出点儿东西来。
当年永州凌汛死了上千人,紧要关头,若无张大人献策,只怕工部上下的脑袋也要再掉几颗——如此至关重要的治水之策,张大人当年呕心沥血写成,以容瞻之名献给了皇帝。
如今,虽然还能倒背如流,问到其中细节缘由,张大人竟然一句也答不出来。
殷照火手里拿着治水策,一条一条问下去,越问越觉得有意思。
张大人脑门上的汗,一条一条流下来,越答越觉得完蛋了。
啪地一声殷照火合上手中卷册,心满意足,操着那口不怎么标准的官话唱歌似的说:“问完了,您日安,务必当我没来过,否则……”
腰间匕首上的猫眼宝石恰到好处泛着绿光,幽幽地与张大人对视。
张大人无意再世为人。映着猫眼,他脸泛绿光地把这位京华妙音仙子送走了。
这样的草包,俨然写不出永州治水策。
可是张景崎是草包,工部的众位同僚也不遑多让,换了别人也一样写不出来。
——此事主要归功于太祖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