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玉簟秋 （1/3）

玉簟秋

月诛华手眼通天，不多日便查出来映月楼那孩子是被容真换进去的，为感谢她，谈萤天天派人给她送香梨。

容真很快就开始倒霉。

他近来愁眉不展，幸而入秋以来蚊蝇渐少，否则眉宇沟壑间每日不知将铡杀多少冤魂。

工部事务多由容真管理，大量武器出库时质量不佳，如今战事将结，后方突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容真难辞其咎。

一时之间，参奏他的折子雪片一般飞入养心殿，直言他偷工减料、借国事暗中敛财。

后来工部的不少文书也被搜了出来，皇帝一把摔在他脸上，容真忙不叠拾起来一看——字的确是他的字，千真万确、分毫不差，可他是真不记得自己几时签了啊！

于是乎又被参奏：懈怠渎职，尸位素餐。

容真也怀疑是自己忘了，只得认栽，又是两眼一抹黑地忙活了几个月，也顾不上继续琢磨怎么弄死谈萤了。

京中时日流水般淌过，不知是谁把谈萤的功绩捅了出来。

云城守城一战，一介文臣领兵镇守江山，多少百姓听罢都掬一捧热泪，一时之间谈萤英武无畏、忠君为国之名传遍京华。

谈萤跟容瞻蜜里调油厮混了几日，后来腰酸背痛不能下床，知道了性命可贵，不可再厮混下去，于是休养一日入宫去了。

李福见了他，低声道：“谈公子，陛下这几日心情不佳，宫外传着您的事……我们宫里也都听见了，虽是好事，到底是挡了燕王的路，您自己心里也有点数。”

谈萤知道他对皇帝是忠心至死，虽然不能买通，但对自己也算厚道，遂摆出一张感激涕零的面孔：“多谢公公提点！我今日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不多时皇帝叫他进去，谈萤深吸一口气，一只脚踩进养心殿，眼眶瞬间就红了。

谈萤扑通一声跪地，膝行上前道：“陛下！陛下，微臣死罪！”

皇帝的火就发不出来了。

他擡手扳住谈萤的下巴，摸到了满手冰冷的眼泪，心中一惊。

谈萤挣脱了他的手，猛然叩首在地：“不知是谁在京中制造传言，云城一事微臣万万不敢居功！这是要把人架在火上烤，非要臣死不可啊！”

他哭得皇帝心里又酥又软，指尖按着他的下颌一遍遍抚摸着，谈萤浑身都在细细地发抖，黑而密的眼睫像铺开的扇面，扇得人心痒。

皇帝心下微动，低头吻了一下他的眉心。

……真是可怜。

谈萤的手不自觉攥紧，掌心金丝纹绣的龙袍冰冷如水，软刀子一般从他心间流淌而去。

皇帝道：“容瞻近来如何？”

谈萤知道他在问什么。

“七月末，内阁林大人、户部戚与安频繁走动，多为漕运治河一案，宁王殿下已经起草策案，折子大约这几日就能递上来了。”

“微臣私下草草算过，须支银两不下两千万两，北疆战事方休，”谈萤意有所指地一顿，“这折子递的不是时候。”

他卖枕边人也是干脆利落，李福上前倒茶，闻言心头狂跳，忍不住看了谈萤一眼。

尖细雪白的手搭在皇帝膝头，幽兰似的脸孔微微仰着，显出一种柔顺而妩媚的神情……年轻秀美的皮囊底下，何等冷酷的一颗心。

一室幽寂。

皇帝没说话，目光渐渐沉了。

天光攀上窗棂，一寸寸雪白地坠下来，几乎能听见那轻微的萎顿的声响——咚。咚。咚。像一只光阴的小鼓，寂静悠长地敲着。

“你倒是忠心，换了新主子，心里还知道念旧。”

——咚。

最后一槌敲落了，谈萤喘了口气，这才觉出背上冷汗浸透了衣衫，仿佛一张人皮似的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