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灌愁海 (1/3)
灌愁海
十月,战事将息。
霜戎将军布尔古德一死,拓跋新主带领残余部将一路向北,退守那仁山,与西番诸部结盟。
霜戎新主以退为进走了一步好棋。
煜朝边境本就与西番诸多往来,在新主的授意下粮食、金矿、皮毛交易愈加频繁,边关局势渐缓,不多日,霜戎使节入京求和。
朝中一边主战一边主和,自来都是要打一场唇枪舌战的。
户部尚书周享苦北地赋税断收久矣,头一个主和,盘算着皇帝膝下适龄的公主尚有两三人,和亲绰绰有余,甚至有得挑。
容瞻袖手作壁上观,未发一言。
皇帝问他的意见问了三回,容瞻道:北疆百万士卒抗击霜戎,悍不畏死,豁出命去是为煜朝百姓安居乐业,亦无需公主和亲以安社稷。
戚与安一听这话就知道要完蛋,哀伤的八字眉简直垂到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果然,皇帝气得搜心抖肺一阵大咳,当日就下令宁王禁足反省。
谈萤照旧进宫伺候笔墨,皇帝对他并无迁怒之意,比亲生的还亲:“燕王容瞬,在北疆时与少将军迟聿私交如何?”
霜戎使节入京以来,容瞬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谈萤知道他心里约莫也瞧不上和亲一计,奈何打仗消耗的是户部,容瞬自己的地盘,两头为难。
皇帝真正想问的是容瞻。
谈萤心里明镜儿似的,主动打开薄荷膏,挑了一点上前为皇帝按摩太阳xue。
“迟少将军性情耿直,行军时,也没少得罪两位殿下。”
皇帝沉默许久,不冷不热地一笑:“今日早朝容瞻说的话,迟聿也一样说过。”
谈萤温声道:“是吗?那看来还是得罪轻了。”
皇帝发间隐隐有白发,二十余载殚精竭虑,是人都会老、会死,自知时辰将近了,就会开始琢磨从前没考虑过的事。
换做几年前,皇帝会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必杀拓跋新主,但是如今他不敢劳民伤财——不是不忍,而是不敢,倘若这一战再拖几年仍不见胜果,难保不损伤帝王的身后之名。
皇帝低低咳了两声,胸口破风箱似的抽动着,谈萤忧心:“陛下受寒了?小臣去请何太医……”
皇帝按住他的手笑道:“罢了,你慌什么!过来坐着。何太医的药朕按时吃着,也没见什么奇效,只是旁人的方子还不如他。是朕老了。”
引谈萤出宫的是个脸生的小太监,一来二去绕到了一处偏殿,姜嫔正等在此处。
姜嫔与先皇后私交甚笃,容瞻与容盼幼时受她照拂,后来又带上一个雪团子似的谈萤,好好儿的三个人被喂得跟三只仓鼠似的。
再往后雪团子长大了,有了心思算计,姜嫔自然成了可用之人。
姜嫔盈盈一拜,向他道明来意。
皇帝膝下适龄的公主,不过姜嫔之女容眉与温贵妃的小公主容眠,容眠深受宠爱,皇帝不可能送她去和亲。
——姜嫔求他令皇帝回心转意,留下容眉。
谈萤低垂眼睫,神色被细密的睫毛敛去了:“娘娘真是高看我一眼,皇帝都拿定主意了,我哪儿有本事扭转圣心?”
“我也是走头无路才来求你,否则必不敢令公子为难,”姜嫔盯着他的神色轻声道:“哪怕看在我把丽嫔送到皇帝面前的份上……”
谈萤忽而展颜一笑:“您是跟我谈生意,还是来威胁我?”
姜嫔脸色一白,强撑着开口:“端看公子怎么选。”
杜若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宁王府,听闻宁王殿下又被禁足了,十分感叹,然而习以为常。
他头脑过于聪颖,先生在上面讲书,他就在底下偷偷翻闲书,同桌的温棉凑过来个脑袋非要和他一起看,偏偏温棉看字又慢,杜若要翻页了,温棉一爪子拍在书上:“不许翻!我还没看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