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明镜悬 (1/3)
明镜悬
谈国公此人甚善谋略,单从他昔日领兵的同僚都死绝了、而此人还活得心宽体胖这点就可见一斑。
谈国公的计划原本是很清晰的。
皇帝的儿子多,他的儿子也不少,各自辅佐一个,到时候不管继位的是谁,谈家都有活路。
谈国公自认把京中局势与人心都盘算得明白通透,唯独忘了一点——他这几个儿子都是活人,自个儿长了脑子的,自个儿有主意。
谈铎没做他爹给请的荫官,两袖清风滚去了青州从芝麻官做起。
谈萤弃了风头正盛的燕王,一头扎进了废太子宁王府。
至于谈钰,被娇养得心高气傲,做事并无长性,以至于显得比前两个儿子更难以捉摸。
谈国公捧着肚子唉声叹气,国公夫人,一位尊贵的二品诰命夫人,面目温和地拍击他的大腹便便,仿佛在拍一张鼓皮:“钰儿大了,自己有主意,咱们做父母的何必操心呢。”
谈国公心想你懂个屁,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我可是在为谈家子子孙孙未雨绸缪啊!
然而他如今是个风雅的胖子,遂慈眉善目道:“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极是!”
谈国公夫人,也是真的不操心。
她自觉无甚可忧虑挂怀,如今是二品诰命,身份尊贵无匹;长子谈铎仕途节节高升,幼子谈钰如今也结交了燕王。
当年唯一能分走谈国公宠爱的西番女,也早就化成了灰,至于谈萤,死或不死,是不大要紧的。
醉香楼夜宴,丝竹乐舞不绝于耳。
谈萤久未见谈铎,隔着人潮遥遥一望,清俊疏朗的一张面孔,偏偏落在他眼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容瞻伤了右手,左手虽然可用,可用得却也有限,倘若要维系姿态优雅,动作便缓慢得令人发指,偏偏他在给谈萤布菜这件事上获得了无尽的乐趣。
“吃饭,”容瞻给他夹了脆生生的芦笋、煨得酥软的五花肉,并一段雪白的虾肉,自觉摆得十分好看,悄悄用拐了一下他的胳膊肘,“别光看了。你那大哥有什么好看的?也没见他比别人多长一只眼睛。”
谈萤挑三拣四夹了一筷子菜,下意识想丢回容瞻碗里,念及这是一场体面的宴席,只得作罢。
“我大哥没比旁人多长口舌耳目,却比别人更多一窍玲珑心窍,国公夫人怀他的时候约莫是把脑筋都传给了他,半点儿都没给谈钰剩。”
谈铎原本在青州已经做出一番事业,此次回京堪称突然。
谈萤琢磨不透是否是谈国公出的主意。
谈铎正和旁人推杯换盏,似是片刻后方才瞧见谈萤:“……弟弟?”
两人目光一触,眼底俱是戒备森然。
“兄长忽然回京,我这做弟弟的也没来得及筹备贺礼,暂且先以茶代酒相贺……”
谈铎微微一笑,没等他说完,按着他的手腕将杯中茶水全部倾倒。
稀稀落落水声落地,谈萤垂下眼帘冷笑:“谈铎,这可是祭拜死人的敬法。”
谈铎温声道:“恐怕不是没来得及筹备贺礼,而是没来得及为我设下死局吧?弟弟,以茶代酒是大不敬,从前的教训难道还不够么?”
谈铎懂事那几年谈国公在外带兵,国公夫人盼星星、盼月亮,盼回来一个容貌绝世的西番女,银牙咬碎。
五六岁的谈铎每日想的都是怎么把襁褓中的谈萤掼死,后来两个人都长大些,手段就不那么显山露水了。
谈铎向旁边看了一眼,左右立即有人奉上杯盏,他亲自给谈萤斟了一杯酒,笑道:“这一杯,就敬我劳苦功高,心愿得偿吧。”
谈萤道:“父亲让你回来的?”
谈铎打量着他攥着杯盏的纤细手指,没说话。
谈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向他一亮。
他腕子上的红痣像一滴血珠,随着衣袖摇摆若隐若现,香艳得难以言喻。谈铎忽然叹了口气:“你要是我亲弟弟就好了。比起谈钰,还是你更合我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