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明镜悬 （2/3）

谈萤脸色渐冷：“谈铎，我在问你话。”

谈铎想，总是这样。

他这个弟弟天生不知道什么是乖顺。打是打不服的，小时候教训完他，把人关柴房，寒冬腊月里一关就是一宿。

六七岁的孩子，哪有不服的？

翌日谈铎趾高气昂地去开门，木门吱呀一声，谈萤披头散发往他身上一扑，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

谈铎险些被他撕下一块肉，血淌个没完，老管家手忙脚乱把谈萤拽下来，他摔在一旁，半张脸都是血，长发底下擡起一双凉阴阴的眼睛，盯着谈铎只是笑。

西番女一死，这孩子像她留下的鬼魂，张开鬼气森森的眼睛注视着一切。

思及旧事谈铎恍惚一瞬，笑道：“父亲就算有心安排，也未必能给我谋到六部之首的差事，你偶尔也该琢磨一下我是不是有几分真本事。”

酒是烈酒。杯酒下肚，谈萤只觉肺腑灼烧一般剧痛，倘若没有方才垫下的几口饭菜，真是吐一吐血就可以撒手人寰了。

左右见他一副时刻要驾鹤西去的模样，忙不叠搀扶着他下去休息，谈萤骨头都酥了，指尖无力地挣扎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京华正值风声凛冽的时节，听在耳中，竟似钢刀刮骨。

是日，谈萤弑杀三品大员孟琮，当即下狱。

那场面十分不体面。

孟大人死前化身急色鬼，被美人谈萤一刀划破了喉咙，然而死掉的是内阁重臣、当朝三品大员，又死的不明不白，人人都琢磨着谈萤也要完蛋。

皇帝再偏私他，难道能连朝廷法度都不顾了吗？

谈萤昏迷许久，被人拖来拽去，醒时发现自己又在牢里，因为已经对此地颇为熟稔，并未作出惊恐万分的惨状。

谈铎算计他。为什么？

谈萤揪了根茅草，打结，此为孟琮。孟大人昔日是谈国公的门生故吏，身在内阁，要对他下手方法有很多，如此大费周章……

还没来得及揪第二根草，狱卒拎着鞭子和案宗进来，谈萤看了一眼，面生。

不知这又是哪一个安排进来的，真是迫不及待要置他于死地了。

梅上霜半夜被从礼部衙门提了出来，对着容瞻也没好气：“孟老先生好色也不至于这么不挑！他喜欢中年美妇！他孩子都比谈萤大了，儿女也在朝中做官，出了这等事必定要讨个公道，一人往皇帝面前进言一句，谈萤就等着完蛋吧！”

容瞻没说话。

梅上霜打量着他的神色，又道：“其实，最简单的法子是舍了他。”

谈萤这样的人，可用的时候是世上独一份的趁手，一旦出了事也是伤筋动骨。

梅上霜冷眼看着，当断不断，来日诸位都是死路一条。

容瞻道：“我知道。”

梅上霜这就没辙了。他知道个屁。

容瞻沉默片刻，轻声道：“让殷照火去看看他。”

谈萤伏在地上微微喘着，没认罪，挨了两下也没被打死，也不知是好事坏事。

不多时只听耳畔咔嚓咔嚓一阵轻响，似乎有人走近，谈萤沙哑着开口：“我还当是闹耗子。”

一只手摸着他鲜血淋漓的伤口，谈萤疼得哆嗦了一下，闭上眼睛半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了。

殷照火把人捞起来，不要钱似的往他嘴里灌药，过了片刻谈萤果真觉不出痛了，靠在他肩上说：“容瞻叫你来的？醉香楼的莴笋炒的不错，可惜没吃几筷子，改日吧。”

殷照火眉毛倒竖：“改日？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处境啊！”

“算计着我死的人太多了，不差谈铎一个，不也谁都没成么。”

殷照火摸了下他额角，不烫，片刻迟疑道：“你母亲，是西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