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尺命 （1/3）

三尺命

若说当今哪位皇子最当得上一句命运多舛，当属宁王容瞻。

他是金尊玉贵的王侯，下了狱，这条命也比旁人略值钱些，狱卒盯紧了他，生怕他死——以巫蛊谋逆的王爷要死也得死得挖心断骨、惨而又惨，平白死去岂不是叫他捡了便宜？

万万不可。

殷照火功夫大约可称天下第一，盖因中原人人都喊着自己天下第一、确然是「武无第二」，而他无暇将每个天下第一都打上一顿，所以至今未能定论。

这位功夫高超的殷照火，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狱中。

和离书被李福亲自呈上，容瞻态度很平和，甚至有闲心与这位大太监打一打言语机锋，李福摸不清他的态度，一头雾水地回去给皇帝回话。

一纸和离书容瞻反复看了几遍，心中大约还是有一些不大透彻之处，于是向狱卒要了灯烛，仍是一字一字地看。

殷照火操着唱曲儿似的调子道：“还看呢？殿下，要是有不认识的字，我可以给你读。”

容瞻心平气静地一笑，将那和离书妥帖折好，贴身收着，殷照火看在眼里，只觉心头一跳，简直浑身都发凉。

“外面的事办好了？”

“办好了。明日民间就会传出天降异象，一牛两头、山声如雷，要多夸张的都有。钦天监那边也已经打点过，不会出差错。”

容瞻漫不经心地点头：“很好。”

殷照火看了他一会儿，觉得宁王如今处境还是不够糟，否则他怎么还有余裕摆出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戚与安死了，我收殓了他。戚家老小……有人在我们之前动了手，却是护送他们一路南下，已过七城。”

容瞻道：“让人继续跟着，一旦那队人马有异动，立刻出手，一个也不必留。叫林青崖在南方接应戚家。”

殷照火一点头。

容瞻把外面的事有条有理安排得明明白白，自己全然没有要脱身的意思。

他盯着那跃动的烛火出了会儿神，倏地开口：“谈萤……”

殷照火心中尖叫。

他问了！他还是问了！

这要怎么说，殿下您的正妃，刚一和离转头就进了燕王府，跟燕王殿下端的是形影不离出双入对……

这怎么说？这没法说！

容瞻顿了顿，忽然道：“罢了。腊月里，他总吃不下饭，你替我去看看他。”

他说完这话似是不耐，摆了摆手示意殷照火退下，殷照火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竟然生出一点寂寥和不忍心。

这位看着尊贵的宁王殿下，活了二十来年，已经是什么都没有了；他所珍重的、爱喜的，视若性命的一切，一样都没有留下。

人人都怕说当年，因为「当年」都是很好很好的。

燕王府。

谈萤动了动手指，整片手背的皮肤都泛着异样的粉红，像是被完整烫去了皮，后来新生的皮肉的颜色。

他攥紧了毯子，力道之大，骨节几乎从紧绷的皮肤里迸出。

“我还当你为了四弟，连死都心甘情愿，”容瞬含着他的耳垂，低笑：“……没想到，不过如此啊。”

肺腑翻滚着剧痛，谈萤只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从内而外碾碎了，容瞬刻意拿话搓磨他，但他那颗心真是比铁石厉害，不肯有一丝一毫动容。

“我又不是什么忠贞不二之人，难道你第一天知道？”

容瞬盯着他的眼睛，倏地一笑。

“容瞻果真把你惯坏了，不知礼数，”他愈发放柔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异常残忍的光芒，“谁叫你这么和我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