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长相思 (1/3)
长相思
苏伤弦被葬在了宁王府。
老管家絮絮叨叨念了几句不好,他自己年纪大了,对生死之事诸多避讳。
千叶没明白,愣头愣脑问了一句:“有什么不好的?苏伤弦以前久住在宁王府,如今,大家也还是在一处罢了。”
这时候院子里扑簌簌落下一只大鸟,理了理身上的羽毛,在池中大摇大摆地饮水,片刻后又展翅飞走了。
老管家花了眼,遥遥望了片刻,忽然说:“那孩子初来的时候,整日缠着我给他扎纸鸢,偏要在这院子里放。后来绳线勾缠在树杈上,那纸鸢就飘进了小池塘里,他哭了一宿,我本要去哄他,他反倒怕我伤心,还说下次一定扎个比这个更大更漂亮的。你说的对,他是咱们宁王府的孩子,得跟咱们在一块儿。”
温贵妃近来总是手抖。
这是老毛病了,年轻的时候就时常发作;那时候她入宫才两年,因为出身高贵,早早就做了一宫主位。
——那时候,二皇子还活着。
二皇子是个豆芽菜似的孩子,瘦窄的肩膀上顶着圆滚滚的一个脑袋,说话慢吞吞的,总像揣着一肚子的心思,宫里的老人都说他有福相。
温妃对那孩子不大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只是远远看着,总觉得不是长寿相。
温妃的宫里还有一个楚美人,是个顶顶温静的人,一天大约拢共才说十句话,宫里静得像死了人。
每次楚美人来拜见温妃,她都如坐针毡,不消片刻就把人打发走了——太静了!跟个哑巴花瓶儿似的,怎么就不会说话呢!
温氏的地位随着圣宠水涨船高,温夫人入宫看望女儿,一坐就是小半日。送母亲离宫时,温妃的手都在抖。
母亲说二皇子身边一切安排妥当,只等她点头。
她还没杀过人,但是凡事,凡事总有头一回。
后来二皇子果然死了,急病而死,死相阴惨可怖,亲眼见过的宫女小桃发了疯,一路惨叫着跳了井。
温妃没见过她的死相,也没听见她跳井,可是耳畔总是听着——扑通、扑通,不知是什么砸在深井里的动静。
温妃的手还是整日发抖,按照母亲所安排的那样,她果然撞破了楚美人行巫蛊之术诅咒二皇子,果然拿到了巫蛊人偶。
皇帝勃然大怒。楚美人被拖了下去,沉默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爆发出一阵惨叫,紧接着鲜血溅上云霄。
宫里又静得像死了人。
温妃的手,忽然就不抖了。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只要把人杀了,永绝后患,她就不用再发抖了。
钦天监奏言,紫微垂曜,光指西北,恐有真龙之兆……换成人话,就是京中所居西北之人,应当继承大统。
诸位王号虚名,仍居京中;踞西北者,燕王容瞬也。
这话平素听听便罢了,奈何民间近来常有一牛两头、天生异象的传闻,再加上钦天监成日里“疑兆贵人”、“疑兆贵人”,简直铆足了劲儿要把容瞬往御座上推。
这样一来,此前的巫蛊案与容瞬究竟有没有关系,就值得商榷了。
容瞬时任五军营都督,因受旧部齐恩的牵连,被皇帝削了职衔,五军营的大便宜被容真捡了去。
容真立刻欢天喜地走马上任,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燕王殿下的眼中钉。
权势中心的贵人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大权在握的温允暗中见了温贵妃一面,两人商谈许久。温家是一棵枝繁叶茂、根系深重的大树,每个依附它生存的人都必须为它的繁荣付出一切。
宁王府,云淡风高。
谈钰一晌安眠,老管家如今很拿他当个人看了,怕他冻死在风口,还给他兜头盖了张毯子。
谈钰简直是把容瞻从断头路上生生捞了回来,成了宁王府的功臣一位,自己对这番成就也是颇觉自得——他总算是胜过谈萤一回,大获全胜,真是一辈子最扬眉吐气的一刻。
容瞻被休弃了一回,原本殷照火打量他在牢里那个架势,简直是心无挂碍、无欲无求,生怕他皇位也不争了,剃头出家;结果如今刚一回府,宁王殿下又招进谈钰这朵桃花来,殷照火这才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