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长相思 （2/3）

何况这位桃花虽然笨了点，对宁王倒是实心眼。不像那个写休书的前妻，聪明，心思太重。

殷照火想问明白容瞻的意思，从院里叫来个扫地的小厮，给了他几块碎银子，让他去宁王面前问几句话。

那孩子是个实心眼的蠢蛋，而宁王府待下素来宽柔，于是他莫名其妙进了厅堂，愣头愣脑地就往餐桌前一杵。

谈钰怔了怔，还以为宁王府什么时候添了个餐前演讲的规矩，搁下筷子洗耳恭听。

小孩子被府中金尊玉贵的主子们望着，一时万丈豪情涌上心头，竟把殷照火教给他的迂回说辞冲了个一干二净，遂愣头愣脑地问：“殿下，您要续弦不？”

殷照火：“……”

容瞻往殷照火的方向瞥了一眼，温声道：“丧妻后娶才叫续弦，你这个词用得不对。”

万丈豪情如滚滚长江东逝水奔流而去，小孩子挠了挠头，蔫哒哒地跑了。

殷照火气得在房梁上拿瓜子扔他：“蠢东西！笨东西！”

蠢笨东西这句话却触动了谈钰的心弦，他知道自己赢了——可还不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轻薄洁白，掌纹很浅，是短命相。

他没有谈萤那么大的本事，可他也有一颗真心，难道他的真心就注定一文不值吗？

谈钰轻轻一笑，他和容瞻并肩穿过月光下的庭廊，岁月像雪一样飘落。

永安二十年是他最痛快的时候。

他跟随容瞻出京，心里是那样恣意快活，容瞻有时候盯着他出神，目光像沉静幽暗的海。他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像谈萤。他想，我早晚能胜过他。

谈萤在燕王府初时寻死觅活，后来大约是值得自己死不成，渐渐安静下来。

这时候谈钰叫人去给他传了几句话，也不添油加醋，就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从宁王去永州直到返京，谈钰一直跟在他身边。

没出几日，听见消息，谈萤又在燕王府寻死觅活。

可惜，还是没死成。燕王容瞬手段高妙，教训得他从此不敢求死。

谈钰心里是真痛快，他品尝着甘美腥甜的胜利果实，简直做梦都能笑醒，他想着谈萤那张脸，那样艳丽妩媚的面孔为了他而一点点萎败，痛快得浑身都在发抖。

谈萤是为了他寻死觅活。是为了他谈钰，不是为了别人。

谈萤。谈萤。谈萤。他成日地想，想得几乎发了狂，他在容瞻面前学着谈萤的样子说话做事，有时候像，有时候不像，最后自己也分不清了；像不像，又有什么分别？他和谈萤，究竟有什么分别？

一夜京华的大雪里，容瞻在院中烧着小炉煮茶，谈钰拖着雪白的大氅走到他身边，衣摆窸窸窣窣地拖在地上，一时没有说话。

那天雪下得真大，白茫茫的，世上一切音声都被吞没了，只能听到小茶壶里咕嘟沸腾的水声。

白色烟雾腾在半空，被一阵冷风吹散，他听见容瞻梦呓般的轻声道：“……是你吗？”

他知道容瞻在问谁。

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谈钰怔了片刻，擡手一摸，冰凉凉的眼泪淌了满脸。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取代谈萤，他揣摩着谈萤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把自己活成了谈萤的影子，一个像他模样的人偶，可他始终无法成为他。

谈钰想，他真的快疯了。

在这样的大雪夜里，他和容瞻，怀念的竟是同一个人。

。

谈萤在宫里躺了几日，身上几处见骨的鞭伤总不见好，他心烦意乱，捏了个错处叫李果儿在门前跪着。

李果儿从前没少挨打骂，如今不过是跪一跪，多么容易。

他很是柔顺驯服地跪了，望着宫灯底下的穗子出神，大风天，那穗子被绞得乱七八糟，扑簌簌地砸在窗棂上。

这处风景最佳，跪上一日也不嫌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