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风流孽 (1/3)
风流孽
能下地走动那天,谈萤离宫去了宁王府。
李福扭头去备马车,额角直跳,琢磨不透谈二公子在想什么——时至今日了,还想着跟宁王好聚好散吗?倒不如一条白绫挂他门前吊死,命虽没了,好歹得个虚名,不算枉死。
京华的风倥偬响彻,谈萤听见风声,肉身随着浩浩汤汤的光阴一路奔逃,灵魂还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太远了。他自己都找不到。
他有许多话想说,翻来覆去打了几遍腹稿,有一瞬间简直恨透了自己这副掏心掏肺的样子。
可是人活就活一点儿真心。
若连这点真心也丢掉,跟死又有什么分别?
廊檐下的滴水轻微、断续,风声呼啸着穿透朱墙碧瓦。
容瞻心有所感蓦地擡起眼,隔着半开半掩的窗子望见谈萤,容瞻忽然就想:他瘦了。
腊月里,总是不好好吃饭。
这个毛病,早晚要给他扳过来,要是以后……
那个念头忽然停滞,一滴血似的摇摇欲坠。没有以后;他们哪儿来的以后?
谈萤的脸庞叫天光照得白惨惨一片,神色看不清晰。
“和离书,我不是真想写的。能不算数吗?”
容瞻的目光从珠帘的影子里幽幽探过来,不说话。
谈萤觉得喉咙发干,在那样的眼神里方才想好的说辞都成了巧言令色,通篇都像假话。他于是开始狐疑,难道自己真的撒了谎,分辨不清,于是引颈受戮似的交给容瞻去分辨。
“弗州盐铁确是在我手中,但将戚与安牵涉其中,我是没有办法……我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如果——”
容瞻忽的冷冷一笑。
他容貌俊美无俦,一双凤眸半隐在眉骨森沉的影子里,柔声细语打断了谈萤。
“我知道,你有苦衷。你总是有苦衷。戚与安是我母亲给我留下的旧部……她留下的不多,谈萤,这么多年,我一直数着,生怕哪天就全都没了。”
“你进言杀死戚与安,是有苦衷。转投容瞬,也是有苦衷。写下和离书,也是有苦衷。”
谈萤僵在原地,一身的血都冷透了。
容瞻问:“若连和离都是为了我,当初求那道赐婚的圣旨又是为了什么?”
天光照落在庭院中如一地大雪,隔着那微渺的雪光,他们之间隆起了千重万重的迷障,不得而出。
谈萤狼狈地错开眼神,甚至不敢看他:“当日陛下疑心你暗中操纵玉壶书院。你……迎我为正妃,无后,就再也没有复立太子的指望;迎娶了我,陛下也不会再动你!”
容瞻想笑,一句话几乎脱口而出——我本来也没有复立太子的指望。
但是紧接着他捕捉到谈萤话里微妙的、未竟的意思,微微眯起了眼睛。
——迎娶了我,陛下也不会再动你。
谈萤猛然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容瞻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擡脸,凝视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谈萤,说到底你只是国公次子,深得父皇宠信却一直无衔无职,这些年来,总该有个道理——”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其实是十分平淡的。
谈萤简直被一刀剜空了血肉,怫然起身:“你住口!容瞻,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容瞻反问:“你把我当什么了?永远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你,你说什么都相信,随时可以被你抛之脑后的那一个?”
我没有把你抛之脑后!
我从来,从来都不想骗你!
谈萤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瞬间流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