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金瓯碎 (1/3)
金瓯碎
京中波诡云谲,宁王府风平浪静。
而今正经主子死的死散的散,谈钰时常出入,倒是成了新的正经主子。
何怜卿刚被宁王殿下请过去,问到最后竟是谈萤吃了几口饭、喝了几口水这种问题,小何太医是个直肠子:“您要真想知道,何不亲自去看看他。”
元蓝溪心想,他要是被斩了我是不是能顶替他啊。
小何太医没被斩。
容瞻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请滚,何怜卿还想说什么,被元蓝溪拎着领子一路拎小鸡似的带走了。
谈钰盯着容瞻,发呆。他干别的事都容易走神,唯独发呆的时候总是很专注的,仔细看着容瞻的脸。
容瞻样貌随了先皇后,一双眼睛生得尤其好,神光内敛的一双凤眸,眼睫刀锋似的锐利。
谈钰想:长得好看,怪不得谈萤喜欢他。
容瞻见他安安静静坐着,这时候不那么像小白鸟了,像个瓷娃娃,忽的想起来谈萤说他小时候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别人长大都变了样,谈萤却是从小到大都是尖尖的一张脸。
“你这几日不在,我叫人把你的东西挪去了暖阁,那边下午的太阳最好。”
谈钰点了点头,恍惚地想,这个人待自己是真的好,万里挑一、无可指摘,没有猜忌、怀疑、妒忌,没有断筋挫骨之痛。
没有假话,所以也没有真话。
他忽然轻泠泠地一笑。当年国公府,那个西番女人一死,皆大欢喜。
国公夫人和谈国公也颇过了一段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日子,幼时的谈钰看在眼里几乎要陶醉了:这是多美好的日子!
可是谈国公一踏出门,老天的阴霾就又漫进了院子,他的母亲,尊贵的国公夫人,狠狠地一把扯掉了鬓角的金簪:他还是想着她!一个死人,他还是想着她!
谈钰瑟缩在桌边不敢说话。许多年里那道金簪都没能剖开他的心怀,忽而这一瞬就挑开了那道厚障壁:他终于明白了。
谈钰想吻他。
容瞻很温柔地一避,谈钰伸手去掐他的脖子,容瞻扯掉他的手,谈钰又不死心地掐了上来。
片刻后谈钰怔怔地退开,拉他的手摸自己的心口。
谈钰有点茫然地问:“你不是喜欢我吗?可为什么,只有我的心跳得这么厉害?”
孤独的、无知的小白鸟,穿过长寂无声的狂雨,他从未有一刻将宿命看穿。
容瞻温和地开口:“我能给的好,都给你了。”
谈钰想不明白,咬牙咬得骨头咯吱作响。
“我哪点不如谈萤,我究竟哪里不像他!永州到如今这几年能做的我都做了,他能替你办事我也一样可以,不懂的我可以问,不会的我可以学,我总能做的跟他一样好,我总能比他更好!”
容瞻叹息一声。拂开谈钰鬓角的碎发,他慢慢道:“我知道,谈钰,你没有哪里不如他……你只是不是他。”
像是许多年前母亲一遍遍摸他的脸,谈钰,谈钰,母亲只有你了。那个女人夺走了母亲的一切,谈萤也会夺走你的一切。钰儿,抢回来。把他的都变成你的。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谈钰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滑进了鬓角。自他年少时肖想过的关于未来的一切,谈萤都能轻易得到,却又毫不珍重,一次次空耗。
他悄无声息地想: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谈钰趾高气昂踏进了谈府。
旁人的年关是谈萤的鬼门关,好歹还留了一口气儿,否则谈钰此来若见了个死人,只能败兴而归。
谈钰有的是东西要跟谈萤炫耀。少时炫耀父母宠爱,如今炫耀容瞻如何珍视自己,都是气焰嚣张、毫不心虚的。他要压谈萤一头。
他活得浑浑噩噩,就这么一个不像话的指望。
谈萤病出了一种人之将死的平和优容,任由谈钰在他面前蹦跶,他也没把人打出去,听着谈钰如数家珍说容瞻如何如何,只是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什么自己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