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土花碧 (2/3)
迟聿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打了个冷颤。旧年景里多少春花秋月都斑驳,唯独喻老太傅对先太子的一句话,迟聿隐隐地记到今日。
其心如渊,用晦而明。
——可以为君主,不可以为臣子。
“温眠之死有异,有人从我军中放冷箭,”迟聿态度缓和下来,总算肯合作,“燕王爱重亲妹,陛下只怕也不舍得这个女儿,若不是你,就只有惠王了。”
“我在北疆的时候,惠王妃曾出面与我相谈;惠王的人劫过我的私信,以此要挟。他的人要是能混进军中放冷箭,自然也能想法子把天狼骨笏捅出来。”
话说到此,容瞻已然明了。
“少将军,借一步说话。”
那一夜宁王与少将军之间究竟谈了什么,世上并无第三人知晓。
尔后少将军的行踪彻底成了谜,皇帝派人埋伏在迟府灵堂之外,白幡飘浮如鬼魅游荡,穿梭于京华冬日的凛风。
自始至终,迟聿没有露面。
殷照火,一如既往是个吊死鬼般的人物,从房梁上低垂下来,慢条斯理解开手上的绷带,血肉翻卷的伤口在谈萤面前晃悠:“看,你姘头砍的。”
谈萤眼皮子都没擡:“血别滴我书上。容瞬砍你干什么?”
殷照火:“……”
殷照火:“阁下的姘头是否有些多了?”
谈萤,因为对自己的名声颇有自知之明,竟也无法对这话做出多么激烈的反驳。
他捏着殷照火的手,轻手轻脚地又把绷带给缠了回去。
谈萤十指尖尖细细,指尖冰凉,动作又轻柔,殷照火看着他包扎好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时候,真像只小女鬼。
而小女鬼本人只是怕他把血滴得到处都是,包扎好了,很优雅文气地开口送客:“请滚。”
殷照火:“姘头不姘头,这事儿主要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所以我一直以为你的姘头是迟聿。”
谈萤猛然擡眼:“你见过他了?”
“迟少将军全须全尾,精神头也不差,简直是从北疆飞驰而来的一只疯狗,”殷照火赞许地一点头,“你且把心放回腔子里吧,殿下在城外拦住了少将军,一时半刻,不得寻死。”
屋外有风吹动,窗檐下有秋日里还未收起的风铃,细细地摇响。
殷照火一滩水似的淌走了。
容瞻停在床前,俯身握住谈萤的脚踝,金环底下薄薄的皮肤被磨出一圈红痕,咔哒一声,金锁解开。
谈萤怔了一下,忽然问:“不锁我了吗?”
容瞻将那金链丢到一旁。
“我是想把你关一辈子的,”容瞻温声道:“可你的心不在这儿。我知道你还有要做的事,有要去的地方、要见的人,我总有拦不住的时候。谈萤,有时候我也想把你的心剜出来,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能一心一意留在我身边?”
谈萤一身的血都冷透了。他忽然伏在床沿弯下腰,下意识捂住口鼻——吐不出。五脏六腑都搅烂了,只剩一滩血泥堆在腔子里,随着呼吸泛起诡艳的光膜,在天光里微微地翕动。
他想跑。
当初被容瞻不见天日地关了几天,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时候全都想起来。他想跑。那根金链子好像还拴着他的手脚,永远摘不掉,轻飘飘的,是一种无可脱逃的天命。
容瞻看着他惨白的面孔,近乎怜惜地摸了一下他的下巴。
“……你还是怕。”
容瞻叹了口气:“杳杳,当年在东宫的时候,你会想到有天自己会怕我吗?”
他起身要走,袖摆却被细白的指尖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