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土花碧 （3/3）

谈萤睁大眼睛望着他。

瞳孔太深，仿佛含着泪。谈萤什么也没有说。

东宫的紫藤花浩浩汤汤开着，被风吹落在掌心，他低头看去……谈萤半睡半醒地攥着他的袖子，细声细气地问：太子哥哥，你要去哪儿？

他好像没有回答。也许说了，也都不是要紧的话。幽远的岁月从指缝流沙一般滑落，什么都记不清楚。

谈萤忽然掀开被子下榻，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容瞻下意识伸出手去扶，被他一把挥开了。踉踉跄跄往前走了几步，谈萤紧紧攥住了那条金链，一格一格的锁扣楔在掌心，像暗红的一道吻痕。

容瞻将金链从他掌心抽走。

剥皮一般的力道，谈萤张着泪盈盈的眼睛望着他，心里一切都不明白。

容瞻垂眼。

“你要是想替迟聿谢我，刚好……有些事，的确只有你知道。”

亦蒙走了一趟护国寺。

冬日寒风吹彻，山野披霜，放眼望去有如雪国仙境。

普慈大师遥遥望着他的背影，叹息。

行愿道：“大师了却一桩烦心事，应当开怀才是，何故叹息呢？”

普慈道：“凡俗众生，天纵之才亦有万般的不可勘破。而人上之人的命数，总要牵扯世上更多人的生死，他的业障，也是旁人百倍千倍的业障。今日天霞紫照，要变天了，叫慧宁、慧方早早劈些柴火，且盼着这个冬天能安稳过去罢。”

养心殿灯火摇晃，窗棂泄进一丝寒风几乎将火光吹熄。

李果儿一言不发，侍立书案前，研墨。

冀州上了张捅破天的折子：贵妃母族温氏于冀州敛财百万两。当地数字廉能官吏不肯与温氏同流合污，竟遭陷害，其位多由温氏所推荐之人继任，侵吞公产蔚然成风。

除各方证词外，亦有实物凭据：田产地契、暗收税簿等，皆已随书呈上，草蛇灰线，竟可追溯十年之久。

敛财为了什么？

兵马军火。

温氏私藏军火，与兵部侍郎徐怀真私交甚密，亦有书信为证。

皇帝阴沉着脸，折子掀了一地。

伺候的内侍婢女呼啦啦全跪下了，殿中落针可闻。

李果儿随着大流木呆呆地跪着，一张折子刚好砸在他脚边，他哆哆嗦嗦想着收好，皇帝见他动作更是勃然大怒，一脚踹上他心口：“不识好歹的东西！滚出去！”

李果儿目露惊恐，一口血含在口唇间，片刻从白瓷面具底下淌了下来。

他怕痛，几乎不能忍耐，但是在宫里时日久了，知道不忍就是死，所以脏腑被踹出血来也能忍。

——谈萤一日不死，他就一日不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