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绕指柔 (2/3)
谈萤的目光落在左首的小福子身上,小福子浑身抖如筛糠,然后他又去看第二个,第三个……
当日推容瞻下水,出言为容瞬作伪证的,都在此处了。
谈萤低头想了想,侧脸圆润,自然地流露出天真娇憨之态。
然后他清清亮亮地开口:“太子哥哥,他们都欺负过我,能把他们杖毙吗?”
对上容瞻的目光,他害羞似的一笑。
“……我还没见过人被活活打死的样子。”
。
太子杖杀下人,阖宫剧震。
皇帝对太子本就诸多不满,本欲发落,谁知谈萤先一步跪在了养心殿外。
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哭起来又娇气又可怜,丝毫不妨碍口齿清晰地陈明容瞬罪状一二三四条,还添油加醋道:若非太子今日出手相救,小臣只怕再也见不到陛下了,有冤无处诉啊。
皇帝让他这么一哭,真是魂儿都飞了,哪儿还记得什么太子杀人,忙叫下人蒸了酥酪给他吃,好歹哄得不哭了。
谈萤吃完了酥酪,又偷了两块点心拿小手帕包着,悄悄跑去了东宫。
书房灯火未熄。
谈萤站定,夜风把他的手指吹得冰一样冷。
丹霄的声音飘飘摇摇,鬼影儿似的听不清晰:“太子殿下,您实在是昏了头了!陛下和皇后娘娘之间早就不比往日,倘若陛下当真怪罪下来,娘娘说什么也未必管用。如今受谈二公子几句挑唆,轻易杖杀下人,往日里的宽柔仁善之名都成了昏聩暴虐……难道这些年举步维艰的辛苦,您都忘了吗?”
谈萤在冷风里发了会儿呆。
从前看戏班子在谈府排戏,唱念做打无不精绝。上了台,人人都有自己的角色要演,师徒成了仇人,情人也做死敌。
总是这样。
“哦?请教丹霄姑姑高见,今日之事,我怎么做才是对的?”
“殿下不必挤兑我,您一贯自有决断。”
“丹霄姑姑,父皇素来不喜欢我,就算宽柔仁慈又如何,有几个人真能为我所用,有几个人真心敬我服我?现在我遇上一个小孩,他保护了我,我也想保护他。这就是我真心的想法,若是连这都做不到,太子之位坐着又有什么意思?”
“殿下慎言!”
屋里静了片刻。
戏唱到此处,琴筝崩断了弦,只有不肯就死的余韵嗡嗡作响。
容瞻温声道:“丹霄姑姑,您请回吧。母亲的意思,我心里明白,但并不认同。”
丹霄叹息一声。
戏唱完了,戏台子收场。剩下的不照章演,都是命。
须臾门扉响动,她的身影消失在宫巷尽头。
谈萤磨磨蹭蹭看了会儿月亮,方才进了屋。
容瞻一见他眼神微微亮了下,谈萤把方才偷的糕点放在他桌上:“太子哥哥。”
他年纪小又嘴馋,容瞻不忍心他饿着,把他抱过去,一边喂猫似的喂他,一边拿了个小手炉:“晚上风凉,过来做什么?”
谈萤鼓着脸吃完了,扑闪着眼睫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他问的是当日宫中容瞬容瞻一齐落水,自己出言作证,谈国公却当众宣布他是三子谈钰一事。
但是方才听容瞻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记得他。
容瞻无奈:“我看起来,是不认人还是总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