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下西楼 (2/3)
桂大人举一反三,没道理只会其一而不通其三,当下点了群莺莺燕燕一道玩牌,牌局上他给谈萤讲了个故事。
传说某朝某代、某年某月,年轻的国君在废墟上创建新的王朝,与他并肩作战、立下汗马功劳的兄弟被封为靖王。靖王与国君数十年如一日的兄友弟恭,后来国君称了老国君,靖王成了老靖王,老国君下旨:靖王一脉袭爵不必降等。
老国君与老靖王先后死了,新国君与新靖王却并不亲厚,开国的功臣氏族成了盘亘朝堂的巨大病瘤,新国君需要一把快刀。
尔后一二十年,暗潮汹涌不断,最终靖王一脉被连根拔起,树倒猢狲散,几个侥幸不死的稚童从此也隐姓埋名,不知所终了。
鬓角簪黄花的姑娘笑道:“大人这故事讲得不好,叫人听得入了迷,却没个像样的结尾,该罚酒一杯!”
众人哄笑声中,桂鹤枝就着她的手满饮一杯,徐徐笑道:“方才的故事,我还没有讲完。靖王之后多随母族、亲眷之姓,改了名字远走他乡。起初人人都想着报仇,十几年、几十年过去,日子一天天过去,该忘的也就忘了。这可不是我讲得不好,而是人世间的故事,总是如此不得善终啊!”
莺莺燕燕们又缠着桂鹤枝闹腾,谈萤盯着手里的牌,出神。
故事,当然是讲给有心人听的。
忽然他指间的牌被一只修长的手抽走,不知何时屋中众人皆被屏退,桂鹤枝拿那颗牌蹭了一下他的脸:“害怕了?”
谈萤摇了摇头,片刻将目光转向桂鹤枝,轻声道:“只是在想,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那双眼睛真是生得好,鬼魅似的幽微森然,桂鹤枝看够了,慢条斯理褪了手上硕大滚圆的一串珍珠丢在谈萤怀里。
“塞进去,我就告诉你。”
谈萤瞳孔微缩,没说话。
他不肯主动,桂大人只好纡尊降贵,亲自动手。动作也是拈花似的,很轻柔,很娴雅,但是力道大得吓人,谈萤挣了两下,被桂鹤枝看似轻飘飘地一搡,险些在床头撞碎了肩骨,疼得半个字儿都吐不出来了。
……有病!他就是有病!
衣裳被扯下一半,谈萤忽然开口:“陛下即位前,几大重臣联名上过一道参倒老安王的密奏,其中就有令尊。”
桂鹤枝打量他片刻,喟叹一笑:“连这都知道,陛下也太惯着你了。”
——没有靖王,而是安王。
安王一脉助太祖皇帝踏平前朝宫室,入主京华,论功行赏当世无出其右。奈何安王后人傲慢自大,几代之后就被容氏皇族视为眼中钉,陛下即位前扫清的最后一个障碍就是老安王。
桂鹤枝垂下眼帘望着谈萤,见他线条分明的锁骨完全显露,舒展着绵延到肩骨,灯下一身皮肉雪白细腻,几乎有些娇媚的意思。
聪明是好,可是聪明太过,总叫人心惊。倘或能活剥这张美人皮,当是天下第一美事。
谈萤不知道桂大人又在琢磨些抽筋剥皮之事,但见他没有继续剥自己衣服的意思,心知这是猜中了。
当年联名上奏者,都是容氏几代之间一手扶起的重臣,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皇帝留下那张密奏,只怕有朝一日要当刀使。
“桂大人,我既然能说出有这么一张密奏,自然也能拿到。你许我什么?”
谈萤将那珍珠还过去,桂鹤枝包着他的手心平气静地推回:“给你的,值钱。我知道你想操纵明年春闱,但是颜江雪为人孤傲清高,未必肯低头,而你……不知哪儿来的春心萌动,又不忍心杀他。”
谈萤被戳中了心事,眯起眼睛笑。
“颜大人是个好人。我再怎么也不至于……我有那么不堪?”
桂鹤枝怜爱似的抚摸着他的脸,满心柔情。
“这有什么不堪的?谁要是想当个孤绝清高的世外高人,也不必在京华耗着!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来年春闱,你若是有看上的人物,自管同我说。”
话说到此,已经明了,两人各怀鬼胎、各取所需,都是和和气气的模样。末了桂鹤枝戳了戳他的眉心,把珍珠缠在他细细的腕子上:“这几日你身后总有尾巴,自己当心吧,不是宁王的人。另外还有一事,城东那场火,是你放的?”
谈萤的脸色变了。
城东,那是柳家暗库所在的位置!
桂鹤枝蹙眉:“你不知道?城东那座山头平白无故烧了一场大火,恐有世家寻仇,百十人马打得不可开交,烧死了七八个——”
话音未落,骤然有人破门而入,谈萤尚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一记手刀劈晕了,最后一刻听见桂大人变了调的动静:“你疯了!你怎么也在济州?”
再醒来时,眼前被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