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碧血心 (2/3)
。
太医一个接一个进了大殿,何怜卿反倒被拦在外,知道谈萤如今一心求死,他是存了去跟容瞻吵架的心思,最后被元蓝溪打晕了方得清净。
“新帝是真疯啦!”元蓝溪捏着何怜卿的脸,还是晕了好,晕了不乱咬人,“已经折了一个谈二公子,没得把你我也折进去,我看大家缘分已尽,咱们各自相安吧!”
谈萤死不成。
时梦时醒,都是噩梦,见到许多已死之人,分不清了。后来是舒舫亲自来,丢给他一卷圣旨。
一下子明了,原来还是活着。
谈萤眼皮肿得睁不开,沙哑笑道:“总算肯给我个痛快?”
舒舫长叹一声:“谈公子,何不亲自看看呢?”
紧接着他被人扯着长发从床前拉起,滚烫的烛火凑近脸前,舒舫撑开了他的眼睑。
“自己看吧,”望着谈萤遍布血痕的惨白面孔,舒舫笑吟吟道,“封后的圣旨。”
谈萤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莫大的屈辱,喉咙里攥出几乎凄厉的惨叫,舒舫的指甲刺进他的眼角,一字一顿道:“……你不是一直等着这一天吗?”
谈萤在他手中挣扎,濒死般的力道左右侍卫险些压不住。
他眼角顷刻滚下血泪,哀求道:“杀了我,舒舫,你杀了我吧,我求你,我求求你……”
“公子当了一辈子人上人,可知道我们底下人的苦衷?万般生死不由人啊。”
舒舫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脸颊:“魏因死了。冷宫有一口废井,他自己跳的。当初陛先帝下旨,魏果就被他划花了脸推进井里,也是个冬夜里,他说他在井边站了一夜,听他的亲弟弟挣扎、求饶、哀嚎,渐渐就没声儿了,最后人泡得浮囊雪白。像个大肚子的泥偶。”
为什么死?因为他知道的太多,因为大仇得报。做完了大事,这辈子就到此为止,往后的时日都轻飘飘的不能做数。魏因自己知道。
……谈萤,你要做的,也已经做完了。
后来谈萤果真入宫,赐居坤宁宫。他发了疯似的要逃,狼狈不堪地从床上滚下来,支离瘦骨砸在金砖上那动静简直叫人牙酸。
不知何时伤口又迸裂,鲜血模模糊糊洇开,宫人吓坏了,忙不叠来扶着他按回榻上。
坤宁宫当年一场大火烧得断壁残垣,不知几时修葺过,又是红墙绿瓦的好光景,天光白惨惨地照下来,云的影子贴在墙根上,鬼似的凄凄林立。
谈萤一病不起。
新帝登基向来诸事繁杂,好在容瞻把他的姊妹兄弟都斩得没剩几个,十分便于料理。
朝臣噤若寒蝉,很是安静了几日。
谈萤身边的宫人都是精挑细选过,一日十来次往养心殿回话,嘴也利落脚也利落。
后来脚程就近了,因为新帝把折子全挪到了中宫的偏殿。
后半夜谈萤好不容易睡着,容瞻方才轻手轻脚过去瞧他。
白日里不敢相见,知道他见了自己就要发疯。
平白无故的倒像是人鬼殊途,只有夜半才相见。
宫人照料谈萤自是尽心尽力,饶是如此,仍被新帝挑出来七八桩不妥,蔫成了一群鹌鹑。
容瞻蹙眉道:“……罢了。都下去。”
鹌鹑们蒙获大赦,嘬着嘴都跑了。
屋里只留了一盏昏灯,烛火似明似灭。谈萤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想要缩得再小一点,再小一点,不必存在于这世间。
病中嘴唇干涸开裂,脸颊瘦得可怜,容瞻慢慢在榻前跪下了,想碰一碰他的脸颊。
指尖在半空悬住,灯火将巨大阴影拓在墙上,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晰。
容瞻静静望了他一会儿,那怪异的影子又一寸寸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