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真相(八) (1/6)
第98章 真相(八)
天地仿佛都静止在这一瞬。
灵力平息, 喧嚣停滞,风声消散,丝丝缕缕的乌云凝在天上, 就连于皖体内的震起疼痛都不再叫嚣作祟了。
于皖怔怔地看着为自己挡剑的人, 看着细长的利剑刺穿他的胸膛, 鲜血将剑身染成红色。于皖的脸上被前所未有的惊愕笼罩,没有苏仟眠在身后小心地扶着, 他怕是早就被眼前场景惊到瘫软在地。
他木然地后退不愿面对, 不敢相信,绷紧的脊背措不及防地撞在苏仟眠怀里。于皖惊得手指无力地松开,握在掌心的解药掉落也浑然不觉。好在被端木诚及时飞出张符纸接住, 才没有打碎瓷瓶滚落一地。
好不容易破除阵法限制的林祈安和宋暮, 冲在一众掌门的最前方,急急赶到道场上时,直直撞入眼中的正是这一幕。
“师父!”
林祈安的声音打破一切死寂。于皖终于惊醒, 溃散的双眼总算重新汇聚起光芒,顾不得手脚上未解的沉重枷锁,跌跌撞撞朝陶玉笛走去,像个刚出生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却又在迈出第一步就朝前倒去。苏仟眠急忙跟上,揽住他的腰,直接飞身将他带到陶玉笛身边。
严沉风自知是躲不过了。他的背上已经被端木诚粘贴符纸, 被暂且封住灵力不能动, 只有嘴还能说得出话。严沉风脸上的惊讶神色不比于皖少多少。他眼神凶狠地盯着替于皖挡剑的陶玉笛,冷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陶玉笛勉强扯出个笑, 叹息道:“他到底是我徒弟。”
严沉风听罢,没忍住冷笑一声, 笑声渐渐变大,笑得他整个人微微发抖,宛若癫狂。此前被易荣轩困住的长老已然赶到,分出几人强硬地将几乎失智的严沉风押下带走。
林祈安上前搀扶住陶玉笛,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道:“师父,你,你不要吓我。”
陶玉笛伸出没有染上太多血迹的一只手,有些费力地擡起,抚过林祈安的脸。林祈安不受控制地涌出泪水,紧紧抓住他的手,口间哆哆嗦嗦,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陶玉笛满眼温和地望着他,气息微弱,说道:“祈安,这一次,庐水徽是真的要交给你了。”
“不,不会的。”林祈安制止道,“师父,我这就带你走,你会没事的。”
陶玉笛摇摇头,松开林祈安的手,道:“不必救了。”
陶玉笛在前来的路上和李桓山交代过。此刻李桓山沉默地立在一旁,别开眼,没吭声。陶玉笛说完,目光转向于皖,静静地与他对视。于皖静默地站着,双眼死气沉沉,像是个没有魂灵的木人。
苏仟眠自是不敢出声,默默陪在于皖身旁,沉默地拥着他,一言未发。衣摆忽然被扯过几下,苏仟眠低头,看见宋暮的白狐咬着钥匙扭头示意。苏仟眠心下会意,无声地接过钥匙,小心地拨开于皖肩上的黑发,先为他解开颈间的铁枷,而后解开手脚上的都解开,丢至一边。
陶玉笛的视线全然落在于皖身上,自上而下一点点的打量他,打量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二徒弟。他将于皖被勒得发红发肿的颈和胸间狰狞溃烂的剑伤收入眼底,擡手弯起手指唤过一声:“于皖。”
“过来给我看看。”
于皖僵滞地迈出步伐,脱离苏仟眠的怀抱,走到陶玉笛身旁。陶玉笛拉过他的袖口,于皖紧闭的双唇随之张开,轻声喊道:“师父。”
这一声师父霎时让陶玉笛的眼中涌出泪水。陶玉笛痛苦地闭上眼,不敢直视于皖,仰天长叹道:“于皖,我对不起你。”
于皖轻叹一口气,微微摇了下头。他垂下眼,看到刺在陶玉笛心间的飞雪剑。
没有陶玉笛,这一剑刺入的是他,死去的人也就会换作他。
于皖理解陶玉笛话中的“对不起”的意味,也感谢陶玉笛以身挡剑,救下他的命。一时间心头百感交杂,五味杂陈,乱得像是世间所有的味道都被打翻泼洒在心里。
于皖定了定神,攥紧袖口衣料,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利用我。”
“你知道?”陶玉笛双眼放大,惊得当即要坐起身,忘记还有把剑插在身上,疼得脸色惨白,冷汗如雨而下,鲜血又一次沁出,浸透他的衣料,腥味散在空中。
陶玉笛在疼痛的喘气和咳嗽中问出一句,“你……什么时候的事?”
于皖答道:“从书阁里的那副画开始。”
陶玉笛脸上所剩无几的一点血色都褪去,变成凄惨的灰白色,刚坐起的身倒下去,倒回林祈安怀中。于皖沉静地望着他,解释道:“书架顶层的书本老旧,全是浮灰,但包含那幅画的薄册崭新如初,不像是曾经被遗留于此,反倒像是有人故意备下。”
“自那时起,我就生出疑心了。”
比起陶玉笛的惊异、愕然,不可置信到胸膛高低起伏,全身颤抖,于皖则要平静得多。
他很清醒,他心知肚明,回来的半年里,他看似主动走下的每一步,实则都是在陶玉笛的安排之中,都有陶玉笛在背后尽心尽力的筹谋规划。
而这一切的一切,追溯到最初的源头,是于皖在山里做下的那个梦。
一场陶玉笛特意为他编织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