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旧伤新痕 (1/4)
旧伤新痕
第九章:旧伤新痕
深夜的南京,梧桐落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像一封封无字的情书,埋葬在街角。
沈砚清推开金陵饭店套房的门时,萧烬已经站在窗前许久。墨狐裘披风滑落在脚边,他只穿着单薄的黑色长衫,背影在昏黄的壁灯下,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
“萧烬。”沈砚清唤他,声音很轻。
萧烬没有回头,只是擡起手,指尖按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描摹着窗外那座城市的轮廓。中山陵、紫金山、秦淮河……这座城他来过无数次,却从未像今夜这样陌生。
“她说了什么?”萧烬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沈砚清走到他身后,将那个檀木盒放在窗台上。月光通过玻璃,照亮盒盖上精致的莲花浮雕。
“她说,你父亲要用玉玺和日本人做交易。”沈砚清一字一句,将苏婉的话复述了一遍。
每说一句,萧烬的脊背就僵硬一分。当听到“楚虞发现了交易记录,被陈敬灭口”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所以,”萧烬的声音在颤抖,“我父亲……是个汉奸?”
“你母亲说是。”
“我妹妹……死在我最信任的人手里?”
“是。”
“而我母亲……这十五年一直在暗中阻止这一切,我却以为她早就死了?”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伸手,从背后环住萧烬的腰,将下巴抵在他肩上。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安抚意味的姿势。他能感觉到萧烬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萧烬,”沈砚清在他耳边低语,“看着我。”
萧烬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沈砚清看清了他的脸——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那双总是藏着万千心事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这才是真正的崩溃。不是歇斯底里,是整个世界轰然倒塌后,连哭都哭不出来的荒芜。
沈砚清的心狠狠揪紧。他捧住萧烬的脸,逼迫他与自己对视:“萧烬,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萧烬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当年我没有把陈敬带回萧家……如果我早点发现父亲的不对劲……如果我没有派楚虞去上海……”
“没有如果。”沈砚清打断他,“萧烬,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只是洪流里的一粒沙。你父亲的选择,陈敬的背叛,楚虞的死——这些都是他们的选择,不是你造成的。”
“可我是萧家的家主。”萧烬笑了,笑容惨淡,“家主就应该为家族的一切负责。我父亲背叛了国家,我妹妹惨死,我母亲背负骂名假死逃亡……而我,这十五年来,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把萧家经营得风生水起。”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咳嗽。沈砚清感觉到他身体一软,连忙扶住他。
萧烬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沈砚清将他扶到沙发边坐下,倒了杯温水,却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握不住杯子。
“萧烬!”沈砚清单膝跪在他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萧烬擡起眼,眼中终于有了情绪——那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沈砚清,你知道吗?我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烬儿,萧家就交给你了。你要守住祖业,更要守住……我们萧家的清白。’”
他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他让我守住清白……可他自己呢?他把传国玉玺卖给日本人!他背叛了我们沈萧两家守护了五百年的誓言!”
沈砚清握紧他的手:“所以你要让他的错误,毁了你的一生吗?”
萧烬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
“萧烬,你父亲做错了,这是事实。”沈砚清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但你已经用了十五年,把萧家从走私军火、贩卖鸦片的泥潭里拉了出来。你创建码头,修铁路,开工厂,养活了几千个工人和他们的家庭——这些也是事实。”
他擡手,擦去萧烬脸上的泪:“你没有辜负他交给你的萧家。你守住了,而且守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