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伤口与幻影 (2/5)
“躺下!快躺下!”老陈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急促。
凌曜没躺。他坐在冰面上,让老陈剪开他的袖子。伤口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老陈倒吸一口冷气。
“这得缝针。”老陈说,语气不容置疑,“而且得立刻撤回去,去医院。伤口太深了,冰层不干净,感染风险很高。”
“缝吧。”凌曜说。
老陈愣住了:“什么?”
“在这里缝。”凌曜擡起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用你带的缝合包。”
“凌曜你疯了!”大川吼起来,“这伤口再不处理会坏死的!你知道冰原感染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凌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所以快点缝。”
老陈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重重叹了口气。他打开医疗包,拿出消毒液、缝合针线、局部麻醉剂。冰原上没有无菌环境,他只能尽量用酒精棉片擦拭器械和伤口周围。
麻醉针扎进皮肉的时候,凌曜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老陈用镊子清理伤口里的冰屑和布料纤维,看着针线穿过翻卷的皮肉,看着黑色的缝合线在苍白的皮肤上拉出整齐的针脚。整个过程里,他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会因为疼痛而微微收紧下颌的肌肉。
阳光从冰原上空直射下来,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远处传来冰川移动的隆隆声,低沉而持续,像大地的呼吸。
缝了十七针。
老陈剪断线头,用纱布包扎好伤口,又给凌曜打了一针破伤风和抗生素。
“今晚必须观察。”老陈说,语气严肃,“如果有发烧、伤口红肿化脓的迹象,明天一早无论如何都得撤离。”
凌曜“嗯”了一声,用右手撑着站起来。左臂被绷带固定着,挂在胸前,动作有些笨拙。他看向掉在冰裂缝边缘的相机——刚才坠落时他松了手,相机摔在冰面上,镜头碎了,机身也有明显的凹痕。
大川把相机捡起来,检查了一下:“存储卡没事,但机身报废了。”
“备用机在营地。”凌曜说,转身朝帐篷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如果不是左臂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几乎看不出他刚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
营地由四个帐篷组成:一个住宿帐篷,一个装备帐篷,一个厨房帐篷,还有一个临时搭建的拍摄工作区。凌曜走进住宿帐篷时,另外两个队员——负责航拍的阿杰和后勤的小武——都围了过来。
“凌哥你没事吧?”
“伤口怎么样?”
凌曜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吵。他走到自己的睡袋旁,用右手艰难地脱下厚重的防寒外套,然后坐下来,开始检查备用相机。
帐篷里很冷。虽然有个小型燃油取暖器,但冰原的寒意还是无孔不入。空气里有燃油燃烧的淡淡气味,混合着冰雪的清新、还有刚才缝合伤口还残留着消毒水味道。
大川跟进来,蹲在他面前:“凌哥,听老陈的,明天撤吧。”
“不撤。”凌曜头也不擡,给相机换镜头。
“可是——”
“我说了不撤。”凌曜擡起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某种近乎偏执的固执,“冰穹顶的镜头还没拍完。明天天气好,是最后的机会。”
“你的手——”
“手没断。”凌曜打断他,“还能按快门。”
大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太了解凌曜了——这个人决定的事,十头驯鹿都拉不回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冰原的温度骤降到零下三十度。
凌耀坐在工作区的折叠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筛选白天拍的照片。左臂的伤口开始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有烧红的铁钎在皮肉里搅动。他吞了两片止痛药,但效果不大。
帐篷外,极光出现了。
不是昨晚那种狂暴的血红色,而是柔和的、流动的绿色光带,像巨大的纱幔在夜空中缓缓飘荡。阿杰和小武在外面兴奋地拍照,欢呼声被帐篷的帆布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