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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质问与线索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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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问与线索

北京,“墨音”音乐工作室。

午后的阳光通过百叶窗,被切割成一条条平行的光带,斜斜地铺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光带里,无数细小的尘埃无声地悬浮、旋转,像被冻结的时间颗粒。空气里有咖啡机刚刚停止工作后残留的焦香,有纸张和油墨混合的、属于工作室特有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墙角那盆琴叶榕的植物清冽。

唐墨池坐在控制台前的高背椅上,面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波形。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已经保持了那个姿势超过十分钟。波形在屏幕上规律地跳动,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线条交织,像某种复杂的心电图。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一段他昨天刚录的钢琴前奏——干净、空灵,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透明的忧伤。

但他听不见。

他的耳朵里,只有另一种声音。是香槟气泡破裂的细微嘶声,是周景明温和理性的分析,是庆功宴上那些模糊的、带着恭维的笑语。然后,所有这些声音,都被那抹幽蓝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光影覆盖,被亚马逊河底无声的黑暗吞噬,被撒哈拉沙漠夜晚那绝对寂静的、令人窒息的星空淹没。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却没有焦点。那些跳动的波形,渐渐幻化成别的画面——是凌曜最后那条信息里,冰冷而决绝的八个字:“我放过你了,我认输。”是手机新闻推送里,那张模糊的、在黑暗水底拍摄的、被命名为“深渊之光”的照片。是更久以前,凌曜风尘仆仆推开家门时,身上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某种陌生植被气息的味道,是他眼睛里那种燃烧般的、属于远方和冒险的光。

“唐墨池。”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即将爆发的火气。

唐墨池没有动。

“唐墨池!”声音提高了,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按在了他握着鼠标的手上。那只手温热,用力,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唐墨池这才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一颤,松开了鼠标。他缓缓转过头。

苏晴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清她眼睛里燃烧的、混合着担忧、愤怒和不解的火焰。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但整个人的气势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你在听什么?”苏晴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子一样砸出来。

唐墨池眨了眨眼,擡手摘下一只耳机,递给她。

苏晴没接。她直接伸手,从他头上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下来,随手扔在控制台上。耳机线与接口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瞬间,工作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以及窗外遥远街道传来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我问你,”苏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在、听、什、么?”

唐墨池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移开视线,看向屏幕上依旧在无声跳动的波形。

“这段前奏,”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觉得……是不是太单薄了?情绪不够下沉,缺乏……”

“唐墨池!”苏晴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尖锐。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在压制什么,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她的力气很大。唐墨池被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你跟我过来。”苏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容置疑。

她拉着他,穿过控制室和录音棚之间的玻璃隔断,走进旁边的小休息区。这里布置得相对温馨,一张深蓝色的布艺沙发,一张矮几,上面散落着几本音乐杂志和空的咖啡杯。墙角立着一把木吉他,琴弦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苏晴把他按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唐墨池陷进去,感觉到布料微凉的触感通过薄薄的衬衫传到皮肤上。阳光从另一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边缘,尘埃飞舞得更活跃了。

苏晴没有坐。她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逆着光,她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异常清晰、锐利。

“现在,”苏晴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更深的暗流,“这里没有客户,没有周总,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庆功宴和商业计划。就你和我。唐墨池,你看着我。”

唐墨池擡起头,看向她。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你到底在逃避什么?”苏晴问,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从庆功宴回来,三天了。你这三天在干什么?坐在控制台前发呆?一遍遍听那些你自己都听不出好坏的demo?还是盯着手机,等那个永远不会再打来的电话?”

唐墨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凌曜一声不吭走了快一年了。”苏晴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痛心,“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用工作把自己填满,用和周景明的合作当挡箭牌,假装一切都好,假装你很好了?唐墨池,你骗得了别人,你骗得了我吗?你连你自己都骗不了!”

“我没有……”唐墨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没有假装。”

“那你这副样子算什么?”苏晴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他困在中间。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柑橘和雪松的混合——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进攻性的温暖。“魂不守舍,心不在焉,跟你说话要重复三遍!庆功宴上,周景明跟你说了那么重要的合作意向,你当时是什么反应?嗯?你在看手机!你在看凌曜那张该死的、差点把自己淹死的照片!”

唐墨池的身体僵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裤子的布料。棉质面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更低了,“我只是……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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