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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喜马拉雅的召唤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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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马拉雅的召唤

风从E峰北坡的冰壁上呼啸而下,卷起细密的冰晶,打在前进营地的帐篷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海拔五千三百米,空气稀薄而寒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碴。凌曜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捏着刚刚从卫星终端打印出来的气象图,纸张在风中猎猎作响。

图上,一片深红色的云系正从孟加拉湾向喜马拉雅山脉移动,预计四十八小时后抵达E峰区域。气象专家在备注栏用加粗字体标注:“强烈建议避开此时间段,预计伴随强降雪、能见度低于五十米、瞬时风力可达八级以上。”

“看到了吧?”大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老凌,这鬼天气摆明了不让咱们上。安全官刚才又测了一遍,冰川裂缝区昨天又扩大了至少十五厘米,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凌曜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越过气象图,投向远处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巨峰。E峰,海拔七千二百米,并非喜马拉雅的最高峰,却因其东侧一面近乎垂直的冰岩混合壁而闻名。那里有他此行必须拍到的画面——在特定角度的晨光下,冰壁会折射出罕见的“钻石尘”现象,亿万冰晶悬浮空中,整面山壁如同镶嵌了无数碎钻的琉璃屏风。

那是“边缘之光”项目宣传册的封面图,是寰宇地理频道提前三个月就开始预告的“世纪镜头”,是合同附件里白纸黑字写明的“内核交付内容之一”。

也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

“时间。”凌曜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和干燥而有些沙哑,“合同规定的交付窗口只剩二十一天。E峰之后,我们还要去巴塔哥尼亚拍冰川崩塌,去勘察加拍火山喷发。每一站的时间都是卡死的。”

他转过身,将气象图递给走过来的安全官陈锋。陈锋四十出头,曾是西藏登山队的教练,脸上有两道被高原紫外线灼出的深色晒痕。他接过图纸,眉头紧锁。

“凌导,我理解时间压力。”陈锋的语气尽量保持专业,“但以我十五年的高山经验,这种天气条件下强行攀登E峰东壁,生还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这还不算拍摄作业需要额外停留的时间。”

帐篷里陆续走出其他团队成员。摄影师助理小吴、后勤主管老赵、医疗官林医生,还有两名负责运输的夏尔巴协作。所有人都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脸上带着高原特有的暗红色,眼神里是同样的担忧。

“我们可以等暴风雪过去。”小吴小声说,“气象图显示,四十八小时恶劣天气后,会有大约三天的窗口期。虽然短,但足够我们轻装快速完成关键镜头的拍摄。”

“然后呢?”凌曜的目光扫过众人,“等三天,拍摄三天,下撤一天。这就是七天。巴塔哥尼亚的冰川崩塌窗口期是固定的,我们晚到一天,就可能错过整个季节。寰宇地理的播出排期、赞助商的广告植入、后续项目的资金链——全部都会被打乱。”

他从冲锋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份折叠的合同复印件,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看到这里了吗?‘如因团队主观原因,包括但不限于风险评估过度保守、进度延误等,导致内核内容无法按约定交付,甲方有权扣减百分之五十项目尾款,并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

帐篷前的空气凝固了。风还在吹,冰晶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百分之五十尾款是多少?”老赵忍不住问。

“三百万美金。”凌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而且不止是钱。如果这次违约,寰宇地理不会再给我们下一个项目,其他合作方也会重新评估我们的信誉。‘巅峰视界’这个牌子,就砸在我手里了。”

大川猛地跨前一步,几乎要撞到凌曜身上。他的脸因为愤怒和缺氧而涨得通红:“所以呢?就为了三百万美金,为了一个破牌子,你要拖着所有人去送死?凌曜,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凌曜迎上大川的目光,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我在算账。团队十二个人,这次项目的总预算是一千二百万美金。如果违约,我们损失的不只是尾款,是未来所有可能的价值。而如果按计划完成——”

“如果按计划完成,我们可能有人回不来!”大川的吼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惊起了远处岩缝里栖息的几只雪鸦,“你算过这个账吗?啊?老陈刚才说了,生还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凌曜,你看看这些人——”

他猛地转身,手指划过一张张面孔:“小吴才二十五岁,去年刚结婚!老赵家里两个孩子还在上学!林医生是自愿放弃医院的工作来跟咱们玩命的!还有这两个夏尔巴兄弟,他们拿命换钱是为了让家人过得更好,不是为了陪你赌这百分之三十!”

“我知道。”凌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合同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所以我没说要所有人都上去。”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凌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冰层里凿出来:“精简队伍。我,陈锋,再加一名夏尔巴协作,三个人轻装上去。只带最必要的拍摄设备和生存物资,目标明确——抵达东壁缺省机位,完成‘钻石尘’镜头的拍摄,立刻下撤。预计往返时间控制在三十六小时以内,赶在暴风雪前锋到达之前回到营地。”

“你疯了!”这次是陈锋和医疗官林医生同时喊出声。

“三个人?三十六小时?凌导,E峰东壁的正常攀登周期是四到五天!就算天气完美,经验丰富的队伍也需要三天才能完成往返!”陈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这是自杀!而且是拉着我和另一个兄弟一起自杀!”

凌曜没有看他,而是转向那名年长的夏尔巴协作,用简单的英语夹杂着手势问:“如果只到二号营地,轻装,最快多久?”

夏尔巴人沉默了片刻,黝黑的脸上皱纹深刻。他擡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峰,伸出四根手指:“好天气,四小时到一号营地,再六小时到二号。但明天——”他指了指气象图,“风大,雪可能提前。很危险。”

“听到了吗?”大川抓住凌曜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连夏尔巴人都说危险!凌曜,你他妈到底被什么鬼迷了心窍?钱?名声?还是你那个该死的‘征服下一座高峰’?”

凌曜的身体僵了一下。

大川没有放过这个细微的反应,他凑得更近,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不想活了?自从跟唐墨池分手之后,你接的活一个比一个玩命,去的都是他妈鬼门关!撒哈拉那次你差点脱水死掉,亚马逊你明知道有食人鱼还往河里跳,现在又要拉着所有人陪你上喜马拉雅送死——凌曜,你要是活腻了想死,别拖着兄弟!自己找根绳子吊死清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营地死一般寂静。

风还在呼啸,但所有人都觉得那声音遥远得不真实。小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老赵一把拉住。两个夏尔巴协作默默后退了半步,低下头。林医生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凌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川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剖开他这些月来用忙碌和危险层层包裹的内心。那些深夜独自面对镜头回放时的空洞,那些在极限环境里刻意追求的濒死体验,那些用□□痛苦来麻痹心灵创伤的日日夜夜——全部暴露在海拔五千三百米的冰冷空气里。

他确实在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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