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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深入险地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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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布!丹增!”凌曜朝下方喊。

两名夏尔巴向导正站在下方一处相对安全的冰阶上。年长的诺布仰着头,那张被高原阳光灼烤成深棕色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年轻的丹增则紧紧抓着固定绳,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最后一段!”凌曜比了个手势,“上去架设机位,拍完立刻撤!”

诺布用尼泊尔语快速说了句什么,丹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向上移动,动作熟练而迅捷,像两只在垂直冰面上攀爬的山羊。他们穿着橙红色的连体羽绒服,在灰白色的冰壁上格外醒目,像两团移动的、微弱的火苗。

凌曜跟在他们身后。

每上升一米,呼吸就艰难一分。肺叶像破旧的风箱,拼命抽吸着稀薄的空气,却总也填不满。太阳xue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黑点——缺氧的征兆。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脚的每一个动作上:冰镐砸入的角度,冰爪齿咬进冰面的深度,身体重心的转移……

终于,他爬上了那片冰台。

面积不大,大约三平方米,像一块从山体上凸出的、不规则的灰色甲板。冰面被风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诺布和丹增已经卸下背包,正在快速组装三脚架和摄影机。陈锋最后一个爬上来,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上来就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气。

“你疯了……”陈锋喘着粗气说,“凌曜,你他妈真的疯了……”

凌曜没理他。

他跪在冰面上,打开自己的摄影包。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僵硬,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开。里面是两台经过改装的耐低温摄影机,镜头外包裹着特制的保温层。他取出其中一台,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机身,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情人的皮肤。

然后,他擡头看向东方。

云层已经吞噬了三分之二的天空。但就在那片铅灰色的帷幕边缘,一道狭窄的缝隙正在缓缓打开——太阳正试图从云层的夹缝中挤出来。光芒是斜射的,角度很低,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的质感。

就是现在。

“架机位!东偏南十五度!”凌曜吼道。

诺布和丹增立刻调整三脚架的方向。金属支架的脚钉砸进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凌曜将摄影机卡入云台,迅速调整参数:光圈开到最大,快门速度调到1/2000秒,ISO推到极限。低温会严重损耗电池电量,也会让传感器反应迟钝,他必须争分夺秒。

取景器里,冰壁的细节逐渐清晰。

那是怎样的一片冰啊。

不是纯净的白色,而是层层叠叠的、半透明的蓝。冰层深处,无数细小的气泡被冻结在时光里,像被封存的呼吸。裂隙纵横交错,形成复杂而脆弱的网络,每一道裂隙的边缘都折射着微光。当那道从云缝中漏下的阳光终于抵达时——

冰,活了。

深蓝的冰层内部,骤然迸发出千万点细碎的金色光芒。不是反射,而是从冰的内部透出来的,像有无数盏微型的灯在冰层深处同时点亮。光芒是跳跃的、流动的,随着角度的微小变化而明灭闪烁,真的像撒了一把钻石尘,又像把整条银河冻结在了山体里。

凌曜屏住了呼吸。

他按下录制键。

世界在取景器里缩小成一片光芒的海洋。风声、喘息声、心跳声,全都退去了。只剩下那片冰,和冰里的光。那是极致的美丽,也是极致的脆弱——他知道,只要云层再移动一点点,只要太阳的角度再偏移一度,这片光芒就会瞬间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就像某些人,某些时刻。

就像唐墨池眼睛里,曾经只为他亮起的光。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心脏。凌曜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差点没握住摄影机。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转动对焦环,推进镜头——

冰层深处,一道特别深的裂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是冰晶的光芒,而是金属的、规则的反射。凌曜皱起眉,将焦距推到极限。取景器里的图像因为放大而微微抖动,但足够看清了:那是一截断裂的冰镐镐尖,半埋在冰里,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不知道在那里躺了多少年。镐尖旁边,还有一小片橙红色的布料碎片,被冰封得皱巴巴的,像一朵枯萎的花。

曾经有人在这里坠落。

曾经有人在这里死去。

而他们的遗物,就这样被冻结在时光里,成为这座山的一部分,成为后来者眼中“美丽风景”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凌曜的胃部一阵抽搐。

“凌导!”丹增的惊呼把他拉回现实,“云!云来了!”

凌曜猛地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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