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入险地 (3/6)
那道阳光的缝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铅灰色的云像厚重的幕布,从两侧缓缓合拢,吞噬了最后一线金光。冰壁里的钻石尘瞬间熄灭,仿佛从未亮起过。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沉闷的灰白。
与此同时,风势骤然加强。
刚才还只是呼啸,现在变成了咆哮。狂风卷起地面积雪,形成一道白色的、旋转的墙壁,从西侧的山脊直扑而来。能见度在几秒钟内从几百米骤降到不足二十米。冰台上,所有人都被吹得站立不稳,不得不抓住固定绳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雪片不再是轻柔的飘落,而是像沙粒一样被狂风裹挟着,横向抽打在脸上。即使隔着护目镜和面罩,凌曜也能感觉到那种尖锐的刺痛。温度在急剧下降,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失去了知觉。
“下撤!立刻下撤!”诺布用生硬的英语吼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这不是普通暴风雪!这是‘白色恶魔’!快!”
陈锋已经连滚爬爬地开始收拾装备。丹增手忙脚乱地拆卸三脚架,手指冻得不听使唤,螺丝刀掉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立刻被风雪掩埋。
凌曜看了一眼摄影机。
录制指示灯还在闪烁——他已经拍了三分四十二秒。够了。他按下停止键,迅速将摄影机从三脚架上卸下,塞进保温套,然后塞进背包。动作快而稳,但手指的颤抖出卖了他。
不是害怕。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正在他体内汹涌。
“固定绳检查!”他吼道,声音被风撕碎,“两人一组,交替下降!诺布打头!丹增跟我!陈锋断后!”
没有人有异议。生死关头,凌曜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是无数次从绝境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近乎本能的掌控力。
他们开始下降。
过程比上升艰难十倍。狂风从侧面推搡,雪片糊满护目镜,必须不断用手套擦拭才能勉强看清下方的固定点。冰爪踩在覆雪的冰面上,每一步都打滑。下降器在绳索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狂风的咆哮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凌曜在丹增上方五米处。
他能看到下方那个橙红色的身影,在白色的暴风雪中时隐时现,像风中的烛火。丹增的动作很稳,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夏尔巴向导,即使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也能准确找到每一个缺省的下降锚点。
他们下降到海拔5900米左右。
这里是一段相对平缓的冰坡,但也是整个东壁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冰裂缝区。冰川运动在这里撕开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表面被新雪覆盖,形成隐蔽的雪桥。有些雪桥坚固得能承受一辆车的重量,有些则薄得像纸,一踩就塌。
“慢!”凌曜朝下方喊,“测试雪桥!每一步都测试!”
丹增举起手示意明白。
他抽出冰镐,用镐柄轻轻敲击前方的雪面,侧耳倾听回声——这是判断雪桥厚度的古老方法。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将全身重量缓缓压上去。确定安全后,再迈下一步。
进程缓慢得像蜗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暴风雪却越来越猛。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十米。凌曜只能勉强看到丹增的身影,再远一点的诺布已经完全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对讲机里传来断续的电流杂音和诺布模糊的汇报:“通过……第一裂缝区……前方……二十米……第二……”
凌曜抹掉护目镜上的冰。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野兽般的直觉。
丹增前方三步处,雪面的颜色有极其细微的差异——不是纯白,而是带着一点点灰蓝的阴影。那是冰裂缝的开口,被新雪虚掩着,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陷阱。
“丹增!停!”凌曜嘶吼。
但太晚了。
丹增的左脚已经踏了上去。
雪面无声地塌陷。
没有巨响,没有震动,只有一种轻柔的、几乎优雅的下沉。丹增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向下坠去。他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在下坠的瞬间本能地挥动冰镐,镐尖在冰裂缝边缘刮出一道刺耳的火花。
然后,消失。
“丹增——!”
凌曜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