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ICU (2/4)
第一份:重症监护室入住同意书。
第二份:有创呼吸机使用同意书。
第三份:中心静脉置管同意书。
第四份:血液净化治疗同意书(备用)。
第五份:二次手术清创同意书(如感染恶化)。
第六份:……
他一页一页地签下去,名字写得越来越潦草,到最后几乎认不出是“唐墨池”三个字。每一份文档都在提醒他凌曜此刻的脆弱——他的肺需要机器帮助呼吸,他的血管需要插管输液,他的血液可能需要过滤,他的腿可能还需要再次切开。
笔尖最后一次落下,在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
护士收起文档,匆匆离开。医生已经回到手术室,门再次关上。几分钟后,门完全打开,手术床被推出来。
凌曜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的无菌单,只露出头和肩膀。他的脸上戴着呼吸面罩——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氧气面罩,而是更大的、覆盖口鼻的、连接着粗大管道的面罩。管子另一端连着挂在床边的银色呼吸机,机器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嘶——呼——”声,像某种机械生物的呼吸。
他的额头、胸口贴满了电极片,导线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到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屏幕上的波形跳跃着,数字不断刷新:心率52,血氧93%,血压90/60。左腿被厚厚的纱布和支架包裹,支架是金属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唐墨池想靠近,被护士轻轻拦住:“现在要直接送ICU,家属请在门外等。”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手术床从面前推过。距离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凌曜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能看清他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能看清呼吸面罩边缘因为压力而微微凹陷的痕迹。
然后手术床拐进走廊另一侧,消失在电梯间。
唐墨池跟过去。
ICU在七楼。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医护人员,他们接过手术床,迅速推进一扇厚重的自动门。门上方亮着红色的“重症监护室闲人免进”字样。
门在唐墨池面前合拢。
通过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到里面的一部分——不是病房,而是一个缓冲区,再往里还有第二道门。但就这一瞥,已经足够让他心头发紧:里面到处都是仪器,闪烁的屏幕,悬挂的输液架,穿着蓝色隔离衣、戴着口罩帽子的医护人员匆匆走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属于生命边缘的气息。
他走到玻璃窗前。
窗子不大,位置很高,他需要微微踮脚才能看清里面。ICU内部被分成几个隔间,用玻璃墙分隔,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张病床,围绕着各种仪器。凌曜在靠窗的那个隔间。
护士们正在连接设备——将呼吸机管道固定,调整输液泵的速度,检查监护仪导联。凌曜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蓝色的无菌单,但手臂、胸口、脖子都暴露在外,上面插着管子、贴着电极。他的左腿被支架高高吊起,支架上连着牵引设备。
最刺眼的是他脖子上的那根管子——中心静脉置管,直接从颈静脉插进去,用来输注高浓度的药物和营养液。管子用胶带固定在皮肤上,周围有一小片瘀青。
唐墨池的指甲掐进掌心。
大川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红着眼眶看着里面。这个粗犷的汉子此刻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唐老师,”他的声音沙哑,“你去休息一下吧,我守着。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唐墨池摇摇头,视线没有离开玻璃窗:“我要等他出来。”
“医生说至少要在ICU待三四天,情况好的话。”
“那我就等三四天。”
“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垮不了。”唐墨池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凌曜还在里面拼命,我怎么能垮。”
大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走廊另一头的长椅坐下,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
陈老去办理住院手续,联系保险公司,处理一系列繁琐的事务。走廊里只剩下唐墨池一个人,站在玻璃窗前,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时间在ICU外以另一种维度流逝。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医护人员进出那扇自动门。门开合的瞬间,能听到里面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呼吸机的嘶鸣,还有偶尔的警报音。每一次警报响起,唐墨池的心脏都会骤停一秒,直到确认不是凌曜那个隔间,才缓缓恢复跳动。
下午五点,一个护士出来,手里拿着记录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