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苏醒 (3/4)
“凌曜,”唐墨池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决绝的温柔,“你听我说。这一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试过忘记你,试过接受别人,但我做不到。我看到你的照片,看到你的作品,看到你在世界各地冒险,我的心就像被撕开一样。我恨你为什么要走,恨你为什么不问清楚,恨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离开……”
他的眼泪滑下来,滴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但我更恨我自己。”他说,“恨我当时为什么没有追出去,恨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你,恨我让你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凌曜,对不起。对不起让你误会,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走了那么远,对不起让你……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凌曜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唐墨池能看到他侧脸的线条绷紧了,能看到他被子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雷声在远处滚动,像某种压抑的咆哮。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凌曜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唐墨池,你走吧。回北京去,过你该过的生活。我没事,死不了。等我好了,我会继续我的路。我们……就这样吧。”
“我不走。”唐墨池说,声音坚定,“凌曜,这一次我不走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要爬山,我陪你爬山。你要下海,我陪你下海。你要去世界的尽头,我就跟你去世界的尽头。我不再等你了,我要跟你一起走。”
凌曜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你疯了?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每次出去都可能回不来吗?你知道雪崩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缺氧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看着同伴死在面前是什么感觉吗?唐墨池,这不是游戏!这不是你坐在工作室里写写曲子就能想象的生活!”
“我知道!”唐墨池也提高了声音,“凌曜,我知道!这一年来,我看了所有关于极限运动的纪录片,我读了所有关于高山救援的书,我甚至去学了基础的急救。我知道危险,我知道可能会死。但我更知道,没有你,我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隔间里陷入死寂。
只有仪器的滴滴声,雨声,还有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凌曜看着唐墨池,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看着那张脸上从未有过的决绝。他突然觉得陌生——这个唐墨池,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安静内敛、渴望安稳的音乐制作人。这个唐墨池,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像要把他烧穿。
“你……”凌曜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明白……”
“我明白。”唐墨池打断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床边,俯身看着凌曜,“凌曜,我明白。你害怕。你害怕给我带来危险,你害怕我后悔,你害怕有一天你会像今天这样躺在这里,而我只能在旁边看着。你害怕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破碎的温柔。
“但凌曜,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他说,“我想要的是你。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全部——包括你的冒险,你的危险,你的不确定。我想要的是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你,每天晚上能等到你回家。我想要的是你爬山的时候,我知道你在哪里;你下海的时候,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要的是参与你的生活,而不是在你的生活外面等待。”
凌曜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唐墨池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轻轻握住了凌曜的手。凌曜的手指冰凉,僵硬,但在唐墨池的掌心包裹下,慢慢放松了一些。
“凌曜,”唐墨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让我留下来。让我陪着你。让我……重新爱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老和大川出现在门口,看到隔间里的情景,停下了脚步。医生和护士也回来了,推着转运床。医生看了看两人,清了清嗓子:“病人需要转去普通病房了。家属请让一下。”
唐墨池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护士们开始拆卸仪器,准备转移。凌曜被小心地挪到转运床上,盖好被子。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没有看唐墨池。但唐墨池能看到,他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转运床被推出隔间,进入走廊。
唐墨池跟在旁边,陈老和大川走在后面。走廊很长,灯光苍白,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的灯管。轮椅和病床从旁边经过,家属的低语,护士的脚步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凌曜一直闭着眼睛。
直到转运床进入电梯,电梯门关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凌曜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唐墨池。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困惑,有痛楚,有挣扎,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渴望。
电梯到达楼层,门打开。
普通病房的走廊更宽敞,光线也更明亮。窗外能看到加德满都的街景,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金色的光斑。远处寺庙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病房是单人间,有独立的卫生间,窗户很大。护士们把凌曜转移到病床上,重新连接仪器,调整输液速度。医生交代了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老拍了拍唐墨池的肩膀:“我们先出去,你们聊聊。”他拉着大川走出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还有窗外飘进来的雨后清新气息。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而宁静。
唐墨池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凌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嘶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