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复健的汗水 (1/7)
复健的汗水
雨声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淅沥,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深蓝褪成灰蓝,云层裂开缝隙,透出第一缕微弱的晨光。病房里的灯光显得多余了,唐墨池伸手关掉台灯。世界陷入一种雨后的、清澈的安静。凌曜的手还被他握着,掌心有了温度,手指不再僵硬。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在渐亮的晨光里,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手紧紧握在一起。像两个在暴风雨后终于找到彼此的漂流者,在安静的沙滩上,等待日出。
天彻底亮了。
加德满都的清晨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医院消毒水的气息。阳光斜斜地照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凌曜先松开了手。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从唐墨池的掌心里抽离,像一片羽毛飘落。唐墨池没有强留,也松开了手。两人之间恢复了正常的距离,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紧绷的、随时会断裂的张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小心翼翼的平静。
护士推门进来量体温、测血压,动作麻利而专业。凌曜配合着,眼睛始终看着窗外。唐墨池起身去洗漱,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但眼神清亮。
上午九点,医生带着两个康复师来了。
“凌先生,根据昨天的检查结果,我们可以开始系统的康复训练了。”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尼泊尔人,英语带着温和的口音,说话间翻开手里的病历夹,“你的左腿胫骨骨折固定得很好,但肌肉萎缩和关节僵硬是不可避免的。接下来的两周是关键期,训练会很辛苦,但必须坚持。”
凌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康复室在住院部三楼,是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靠墙摆着各种器械——平行杠、台阶、平衡垫、自行车、拉力器。阳光从整面的落地窗照进来,把米色的地板照得发亮,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橡胶垫的味道。
唐墨池推着轮椅,把凌曜送进康复室。
康复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叫阿米尔,身材结实,笑容爽朗。他先让凌曜在垫子上躺平,开始做被动的关节活动。
“放松,凌先生,完全放松。”阿米尔的手握住凌曜的左小腿,动作专业而有力,“我会慢慢帮你活动膝盖和脚踝,可能会有点疼,但必须做。”
凌曜闭上了眼睛。
阿米尔的手开始动作,缓慢而坚定地弯曲、伸展、旋转。凌曜的呼吸骤然变重,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的嘴唇抿得死紧,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但一声不吭。
唐墨池站在一旁,看着凌曜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死死咬住牙关的样子。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阵阵发疼。
“很好,坚持住。”阿米尔的声音平稳,“再来一次。”
第二次弯曲时,凌曜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左腿肌肉因为长期固定而僵硬,每一次活动都像在撕裂粘连的组织,疼痛尖锐而持续。
唐墨池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阿米尔擡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和但坚定:“唐先生,请站在这里就好。凌先生需要集中注意力感受疼痛,这是康复的一部分。”
唐墨池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三米外的地方,看着凌曜在垫子上忍受痛苦,看着汗水从凌曜的额角滑下来,滴在白色的垫子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
被动活动进行了二十分钟。
结束时,凌曜的整件病号服后背都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胸口剧烈起伏。
阿米尔扶他坐起来:“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尝试站立。”
凌曜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他点了点头,接过唐墨池递过来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他擡手抹掉,动作粗粝。
五分钟后,阿米尔推来了助行器。
“我们先在平行杠里练习,这样安全。”阿米尔扶着凌曜的右臂,唐墨池立刻上前扶住左臂。两人一左一右,把凌曜从轮椅上搀扶起来。
凌曜的左脚刚踩到地面,身体就猛地一晃。
唐墨池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重量骤然增加——凌曜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这边。他咬紧牙,稳稳站住,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
“慢慢来,把重心移到右腿。”阿米尔指导着,“左腿轻轻触地,感受重量。”
凌曜的右腿在颤抖。
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恐惧——对疼痛的恐惧,对再次受伤的恐惧,对这条腿可能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恐惧。他的手指紧紧抓住平行杠的金属杆,指节泛白。
“放松,凌先生。”阿米尔的声音很平静,“你越紧张,肌肉越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