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归途”酒吧的初次碰撞 (1/6)
“归途”酒吧的初次碰撞
柏林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凌曜关掉相机,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塑料外壳的微凉触感还残留在掌心,像握着一颗刚刚点燃的火种。窗外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瞬间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康复中心走廊里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还有护士用德语轻声交谈的片段。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混合着暖气片散发的干燥热气,让喉咙发干。
凌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看向窗外,雪花越来越密,柏林的天色暗得像傍晚。但他心里那簇火苗,却在这灰暗的冬日午后,静静地燃烧着。
他拿起手机,给唐墨池发了条消息:“康复录像已发邮箱。寰宇地理的问题,我想好了。等你忙完展演,我们细聊。”
发送。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左腿传来熟悉的、钝钝的疼痛,像有根细针在神经深处缓慢地钻。但他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是重建的一部分,他想。破碎之后,一块一块拼回自己的过程。
同一时间,北京。
晚上八点,“归途”酒吧。
酒吧位于三里屯附近一条闹中取静的胡同里,门脸不大,深灰色的砖墙上挂着一块原木招牌,上面用烫金字体刻着“归途”两个字。招牌下方是一行小字:“为所有在路上的人,留一盏灯。”
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扑面而来。
酒吧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挑高的天花板裸露着原始的混凝土结构,上面悬挂着几盏工业风的吊灯,灯罩是生锈的铁丝网,里面包裹着暖黄色的灯泡。墙壁保留了红砖的原始质感,上面挂着大大小小的黑白照片——雪山、沙漠、雨林、极光,都是凌曜这些年拍摄的作品。照片没有装裱,只是用简单的黑色夹子固定在细麻绳上,随着空调送风轻轻晃动。
吧台是用一整块老榆木打造的,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边缘还保留着树木生长时的自然弧度。吧台后面,整面墙的酒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威士忌,琥珀色、深金色、浅棕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威士忌的橡木香气、咖啡豆的焦香,还有从厨房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烤坚果的味道。
今晚的酒吧和平常不太一样。
中央区域的沙发和矮桌被移到了两侧,空出了一片大约五十平米的空地。空地前方,悬挂着一块三米宽、两米高的白色投影幕布。幕布下方,摆放着几排深灰色的折叠椅,大约能坐三十人。椅子已经坐满了八成,人们低声交谈着,手里端着酒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克制的期待感。
唐墨池站在吧台旁边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修身长裤,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工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又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沉静气质。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坐在第一排的是几位圈内有分量的乐评人和音乐制作人,其中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旁边是两家艺术媒体的记者,一男一女,女的正在用手机拍摄酒吧的环境。再往后,是几位潜在的合作方代表——一家沉浸式技术公司的创始人,一位独立策展人,还有两位来自文化投资机构的项目经理。最后几排,则是大川邀请来的、凌曜在户外圈的朋友,以及唐墨池自己工作室的几位内核成员。
总共二十八个人。
不多不少,刚好是唐墨池想要的数量。足够产生反馈,又不至于太过公开。
“紧张吗?”
大川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今晚穿了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但眉宇间那股粗犷豪爽的气质依然没变。威士忌的泥煤味随着他的靠近飘过来,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皮革气息。
唐墨池摇摇头,喝了一口苏打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微刺的清凉感。
“不紧张。”他说,“该做的都做了。”
“凌曜那边怎么样?”大川压低声音问。
“下午通了视频,康复训练第一天。”唐墨池说,“疼,但他在坚持。而且……”他顿了顿,“寰宇地理频道来邮件了。”
大川眼睛一亮:“真的?怎么说?”
“表示有兴趣,想看详细方案。”唐墨池说,“还特别问了凌曜康复后的创作计划。”
“操。”大川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唐墨池的肩膀,“好事啊!我就说,你们俩搞的这个东西,肯定能成!”
唐墨池被他拍得晃了一下,手里的苏打水差点洒出来。他稳住杯子,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还没成呢。”他说,“今晚是第一步。”
“第一步稳了。”大川信心满满,“片子我看了三遍,音乐绝了,画面更绝。那帮人肯定震住。”
唐墨池没说话,只是又扫了一眼全场。他的目光在某个角落停顿了一下。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岁,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他独自一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仰头看着墙上凌曜拍摄的喜马拉雅雪山照片。灯光从他侧脸打过去,勾勒出清晰的颧骨线条和微微下垂的眼角。
唐墨池不认识他。
但邀请名单是大川拟的,他相信大川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