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2/2)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姿纤细,眉眼精致,淡红的嘴唇微微翘起,凝着一点冰冷的寒光。
这样的人,不管是扎在男人堆里还是女人堆里,都是极为惹眼的所在。
一落枝脸色微沉,不言不语地看着他,此时,那人已然在他后面立定。
一个细微的声音落在一落枝耳边:“把他们家姑娘带到这来。”
一落枝闻言眉梢动了动,愕然又探究的眼光在青年人身上流连了片刻,点点头,大手一推门离开了屋子,眉眼却越压越低——
当年他还是宫中的一名普通禁卫时,便见到过沈仑,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内卫中,他这副容貌自然是极为惊艳惹人注目的。
可他只与自己运行了几次任务便失踪了,而后一落枝不管怎么找,都没有他的行踪。
直到六年前的一场雨夜,一辆马车带着皇后的腰牌连闯三道宫门,其中便有自己所值的西华门。
当时,呼啸而来的马车还没到他跟前,他便隔着雨水闻到了一股遮掩不住的血腥味,马车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一刹那,车窗上的月影纱被夜风猛地掀起一角。
一落枝凑上前去扫了一眼,只一眼,他便骇然失色,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里面躺着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沈仑。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车厢阴暗看不清细节,下一刻,瞬间冲天而上的锈味竟将他掀的倒退了几步!
下一刻,马车擦着他的身子疾驰冲出,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下意识朝着马车而来的宫道看去,目光微微颤抖,即使他对今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但也敏锐意识到,宫中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而这事的严重性,一定不亚于宫变!
翌日清晨,夜色还未散去,一落枝刚回到侍卫房休息,数声尖叫冲破天际,半炷香之内,大明宫层层戒严,一个时辰内,长安彻底封锁。
事情甚至比宫变还要令人胆战:当今帝后竟一夜在太极宫中毙命!
听说第二日清晨宫人们去殿内换班时,一推门便看见当今皇帝怒目圆睁斜在榻上,已经断气许久了,皇后躺在不远处的血泊中,旁边是一只青玉酒杯,上边还有沾毒的污痕。
见到这样的惨状,这几名宫人当场吓得昏去大半,剩下的宫人几乎是爬着叫着才把内侍喊了回来。而后无论一落枝怎么打听,宫中再也见不到这些宫人的身影和任何消息,只知道在昨夜入夜前,皇帝就把太极宫中的所有人都遣走了,并说非传不得擅入,所以直到第二天黎明,这场天下最大的血案才被发现。
而一切都为之晚矣。
此后,这一夜变成了宫中绝对的禁忌话题,而一落枝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听沈仑的消息了。
他有预感,沈仑一定和那场宫变脱不开关系,当夜沈仑身上所受的伤,任何人只要一瞥都知道那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
过了不久,在太极宫中殒命的皇后的儿子、唯一还在长安的皇子李守成就这么被百官半扶着继位了。
起初,李守成的皇位坐得极为不稳当,因为他的生母先皇后赵宛淳当年就饱受朝廷非议。
赵宛淳本是灼莲阁的阁主,灼莲阁是江湖上有名的玄学宗门,求签问卦,卜筮堪舆无所不精。先皇当年病重缠身,为求长生,听国师的建议才把她请了出来,而后市井传言是先皇对她一见倾心,纳入宫中为后,从此以后此女便称霸宫中,还将大皇子怀安王李文誉赶出宫中,所以坊间对其恶言甚多。
所以当年李守成继位,一是因为长安城中只有这一位皇子,二是反对怀安王李文誉的人想借此机会将其彻底扳倒。
帝后死时,李守成年仅十五,天资亦十分平庸,正当大家都以为这将是一个傀儡皇帝,准备在朝堂运作搅弄一番时,李守成竟突然开了窍似的,杀伐果决,毫不留情,将几方势力一一弹压,谁也不知究竟是何人在其后指点。
于是,这险些就要波诡动荡的朝堂,竟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五六年。
就在两个时辰前,十三龙卫长把一落枝包含在内的几名龙卫叫在一起,面容严峻,只说半个时辰后有一行动需要人手,但时间目的地点都不详,一切都服从陛下钦点的一名内卫行事,最后轻咳了一声,问谁要去?
十三龙卫是宫中禁军的一支,和北门军共同保卫宫中安全,和北门军不同的是,十三龙卫人数较少,官宦子弟较多,自己是少有的凭个人实力进来的,所以十三龙卫整体军力较弱,像这种机密任务极难派到他们身上,正当这几人面面相觑之时,一落枝不知为何,竟猛然莫名想到了沈仑。
会不会这个行动与他有关?
从第一次见到沈仑开始,一落枝便对他有种非比寻常的探求欲,可他却像尾鱼样的滑不溜手,次次都能不着痕迹地从自己视线消失。
一落枝眸光闪动,是与不是,他一定都要试试再说。他相信自己的下意识,即使不是,他也不会损失什么东西。
当他到了指定地点,看见那抹极为熟悉的身影时,一落枝的瞳孔因激动细微地放大了:
正是六年前,本应该丧命于大明宫中的沈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