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1/2）

第二十三章

翌日清早，沈仑神色倦怠地踏入侧厅，忽而被一阵清甜的粥香勾住了心神，目光登时一亮，径自就往蔓延着粥香的地方寻去。

略显空荡的厅堂只有一个男人端坐宾席，手边还有两三碟白玉小碗，每小碟都放着几样不同的酱瓜小菜。

“沈仑。”周谒用完早膳不久，见到沈仑侧着头叫他过来。

沈仑经不起饿，站在原地盯着男人吃饱后微餍的面容，直到男人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这里还有，他才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

一名双髻小童捧着青瓷碗碎步而来，周谒顺手接过，置于沈仑面前。热雾氤氲，粥面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清香扑鼻。

“甘府中即使是清粥小菜，仿佛也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周谒谢过小童，见他走远了些，撑头感叹道。

沈仑闻言，顿了顿刚送到嘴边的一勺清粥：“清粥无非是充饥用的，若一般人吃了它都消受不起了，那甘文风就算是行医失败到家了。”

周谒不置可否，把几碟小菜往他前面推了推，顺口道：“小菜也做得不错。”

话音刚落，厅堂外头便闪进一个人影，沈仑耳边一动，不声不响地舀了两口粥，轻轻颔首道：

“甘先生，多谢您的招待。”

甘文风从门口溜溜达达而来，笑呵呵道：“沈大人客气了。”

沈仑接过来小童递来的丝绢，沾了下嘴角，又极为斯文地道了声晨安。甘文风点点头正欲开口再说什么时，一个声音却轻飘飘从周谒身边传来：

“多谢先生让我们留宿一晚，时候不早，不多叨扰了，稍后便告辞了。”

甘文风笑意辄止，眼角一拉，三步并作两步扬臂把刚要起身的沈仑拦下：“你不能走。你好不容易来这一趟，我受先皇后嘱托，必然要救你一条小命，你不要辜负了她。”

沈仑顿了顿，没有说话。甘文风眉头一紧：“沈仑，当年不是我不救先皇后，是她本身已经药石不灵了，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他知道沈仑把先皇后身体骤然溃败下来的祸首之一当做了他，一直对他耿耿于怀。

沈仑不愿多做辩解，视线越过甘文风：“和你无关。”

周谒夹在二人中极为不自在，也不愿在一旁装作偷听二人谈话，温声劝道：

“沈仑，要不然今日先休下一天？让甘大人看看你的身体？”

沈仑听见甘文风再提起先皇后之事已经心头火起，正好周谒拱在前面，他登时横过眼睛去：“你说什么！”

周谒急忙收声，不知道为何引得他这一股无名火，赶忙放缓语气：

“自然随你心意。”言罢，转头带着一丝歉意和隐忧望向旁边火气也随之渐起的甘文风，“甘先生，我二人此次南下实则是时间略紧，若有来时，一定——”

甘文风冷笑负手：“你爱走便走，怎么我还费劲留下你啊？再者说，谁有没有来日还不一定呢。沈仑，你现在就走我不拦你！你现在马上走！”

话音未落，周谒只觉手下一轻，身旁一抹白色身影骤然冲出了屋内，一晃眼的工夫就消失于庭院深处的花木丛中。

“别追他。”周谒正欲跟上，甘文风将他一口拦下，“他走不远。你若追去，反倒让他难堪。一提到先皇后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周谒想起当时沈仑在宫门口和自己说的话，修长凌气的双眉微微凝住，不动声色地望向他消失的地方，侧头问道：“先生，先后究竟如何了？”

“死了，仙逝了。”甘文风声音越来越坚实冷冽，“你难道不知道吗。”

周谒知道这话说得醉翁之意不在酒，便也不过追问了。甘文风收回视线，扬手叫了一声碧术，小童听后并未立刻前来，反而是心领神会去往西侧的一间小药房。就在这个空档，甘文风又摁住周谒，扬眉为他细致地把了一次脉，周谒虽有些焦躁，怕沈仑一走了之，但还是耐心等他切了一会。

一双枯若枝木的手指在他腕间摁弹许久，只听把脉者没由来地问道：

“他救过你的命？”

周谒一愣，想了想沈仑之前在大牢将自己带了出去，当时自己也算是重伤了，再加上不久前诛杀赵丽妃一事，虽不清楚甘文风是否意在于此，也只老实而恭敬说道有救过。

话音未落，碧术便拖着一只包袱匆匆而来。甘文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让碧术把包袱递给了周谒。

包袱鼓鼓囊囊一团，周谒轻掀包袱皮，只见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数十包药材，每包都系着朱砂标记的药笺，显是精心准备的。

甘文风坐在旁边喝了口茶，散了散适才的火气：“拿走吧，这是我连夜配的，每隔半个月换一副药，长安城自里有人为他煎药，不劳我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