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1/3)
第九十二章
“你杀了他们?”周谒浑身微微颤抖,一股苦涩而酸涩的液体冲荡在胸膛,他最深处的记忆被一种最为激烈、残忍的方式唤醒,耳边久久回荡着一句话,声音却越来越变形。
他鼻尖生疼,眼底却干涸如沙漠,聚不起一丝水滴。
那是他将自己沉沉地埋入那一段深夜,倏而,他猛然睁大双眼,看着月光下那人精致的轮廓在他眼前点点成形。
“我,”那人微微张开嘴,轻道,我这么——
我这么爱你。不知为何,周谒脑中轰然闪过这么一句。
我这么爱你。
他轻轻地转过头,那少年瞳孔在月色下盈盈发亮,他浑身浴血望向自己。
这是他每晚梦到的景色,但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不同。
那少年的脸慢慢爬上了血迹,之前那冷若冰霜的目光竟然模糊地闪动了两下,流露出吃惊、哀恸!随后,血迹顺着他脖颈极为诡异地、悖离常理地向上攀爬!
下一秒,那笼罩流动在他面庞的薄雾,像云开月明一般浮现在他眼前,他第一次,不是经过自己的想象,真正、清晰地看见了那沾着他全家鲜血之人眉眼、唇角。
沈仑。
他轻轻开口,喉咙中是无尽的颤抖和嘶哑:“周谒,你不能——”
周谒额头上青筋一瞬间暴起,还未等公孙延反应过来,他竟发现自己脊椎已被周谒一把攥住,骨节之间发出咯咯哒哒的声音,整颗头颅霎时间变得通红!
不可能!
公孙延不可置信地盯着周谒,他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从这么强的精神震慑中苏醒过来!公孙延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脑袋被瞬间撕裂旋拧下来!
周谒的目光冷的像一轮霜月,淬满了冰冷、血腥的气味,语气却极为沙哑、轻柔:“单时蓬那个蠢货就是你的徒弟吧——可你作为他的师傅,也没有比他聪明到哪里去。”
“你——”就在公孙延脑袋掉下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自己的血喷溅到了周谒的脸上,可对方却一动不动,下一刻,他感到自己似乎被拎起,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周谒拎起来的是自己的脑袋。
而没有脑袋的身体,像是一只畜生,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正如自己对沈仑所说的,即使死后,仍有半炷香的时间,他还留有记忆和意识,那一生中,他所有不甘、无奈、沉重的记忆。
他还是一个七八岁孩子时,逃荒到了姑苏。
正当他已经两眼昏花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蹲下身子盯着自己,拎起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衫,问这是什么?
红绿紫蓝瞬间在他眼前涨开,他已经很少见过这么鲜艳的颜色了,脑袋昏了一下,眨了眨眼才清醒过来。
“是……是我的衣服。”
他看着那个打扮精致,身着轻裘小貂的小姑娘一下羞红了脸,自己身上的破布是当年自己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的、少数的能穿的衣服,但很大一部分也被尸水沤烂了,所以拎起来的时候,只能看到几根粗布纤维勉强的将几片几片的布连在一起。
女孩点了点头,站起身子,对着身后的人利索道:“把他带回去。”
身后的侍女一愣,轻轻把她拽了过去,小声道:“阁主,他是个男人,不能让他进的,我们给她些银两食物就罢了……”
女孩细小的眉尖拧了起来,语气却有些犹豫:“他只是一个孩子……算什么男人?”
“他会成为一个男人的!”旁边的侍女急急阻拦。
“求求你。”男孩半张着因为极度虚弱而肿胀的眼角。
为了活命,一个孩子能放下的东西远比成年人要多上许多,“求求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我可以当你的仆人,我可以当你的奴隶,我……我……”
还没说完,他整个人的脑袋一沉,彻底砸在了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极为暖和的房中,身上是一床灰色干净的被子,身下是多到数不尽茅草。
他愣怔地看着屋顶,抱起茅草,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茅草就足够了,茅草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