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1/4)
第一百零七章
一队兵马浑身浴血手持长刀,在安上门街前正杀得热气腾腾,每个人的脑门上蒸腾着血气。
孙振吉和褚迟尉带着北门军组成一条防线和为首的南诏将领在街口对峙,兵部留在长安的兵马已经被消耗殆尽,而距长安最近的关中府兵无法快速集结,若不在这里守住,整座长安落在李垂风手中也只是时间早晚。
嘭的一声,大理寺大门从内到外打开,街前两方一触即发的僵硬氛围霎时打破,穿着一身黑银铁甲的南诏将领脑门青筋一狰看向门内。
下一刻,他鼓起的大臂肌肉猛然一紧——几个李垂风所带的护卫形成半包围的弧线,一步步从里到外倒退出来,随着最后一人退出大理寺门槛,一个少年身形的人正挟着剑将李垂风勒在身前,不疾不徐走到街前。
沈仑眼下青黑,手臂稳稳端着剑,冷静地望着不远处骑着高头大马的南诏将领——即使是一个正常人在青石砖上跪一夜也能被磨去半条命,沈仑此刻已经是将身上所有的力气调度起来,精神随时都可能断开。
出了门槛,沈仑横着扫了一眼李垂风,“你说。”
李垂风:“?”
南诏将领刚才一见到自己的手下是倒退着出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好,现在自家主子被这么一个年轻人抵着脖子架了出来,登时怒不可遏,还未咆哮,便听李垂风叹了一口气:“廖狄,收刀。”
骑马大汉听到李垂风的声音,捏着刀的拳头霍然收紧,黑红液体从指缝中淅沥溢出——那是他不久前在长街厮杀中带出来的血,现在已经层层在他的掌中干涸,可攥一攥还有不少。
廖狄不动,他之后的兵马也不敢动。
除了这条长街,整座长安城放眼望去,可以称得上空若无人,只能听见几匹马零星地打着响鼻,家家户户都在兵马嘶吼和金戈交汇声之后紧闭门窗,连喘息声都不敢发出。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希望从门缝中溢出的血迹和凛冽的惨叫是一场错觉,自己只需要闭眼、祈求,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天下又是太平盛世。
但是他们似乎已经忘却长安城已经太平太久了,不是谁都可以像他们一样,只要自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就能平安顺遂、安安稳稳地活到老、活到死,和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人甚至可能为了寻找第二日的斗米壶水就轻而易举地丢了一条命,因为他们一旦倒地,就已经累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长安已到春浓时,空气中的水汽湿润沉重,朝着沈仑的肺部一股股地涌入,他冷冷地盯着那名叫廖狄的浓眉大汉,手中的剑光清晰地印着李垂风的下颌。
沈仑一个字都不必说,仅凭一个眼神,廖狄就能意识到这是一个极为棘手的角色。
“继续。”沈仑站在李垂风身后,语调平稳,眼中的目光却重若千钧。
李垂风深呼吸,“我们要去大明宫中,不许跟过来,直到李守成和众位大臣进了大明宫中,这位……姓沈的会把我放开我,若他食言了,你们便可以不用管本宫的性命,直接冲进大明宫,自然,若我就这么没了,你们也可以撤退,选择什么,本宫都会赦免你们。”
廖狄听到这话镗地把长刀戳在地上,他显然不信这个“姓沈的”可以信守诺言。
“殿下,这样太过冒险!这不公平!”
“那你就过来一步试试。”因为持久地端剑,他手腕处的青筋异常明显,“你看我敢不敢杀了她。”
廖狄看了一眼从李垂风耳边露出的黝黑湿漉的瞳孔,心里一沉——那是一个极为阴恻寒冷的眼神,他的黑发几缕落在眼前,看得人像被扔进一池寒潭,冷意从四肢尖端漫入骨缝。
廖狄缓缓吸了一口气,湿凉的空气倒灌入腹,他听说过这个人,也知道他行事诡谲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他定定地盯着沈仑片刻:“那我一人护送殿下。”
“不成。”沈仑没说话,李垂风竟极快地拒绝了廖狄。
“你一定要带好南诏军,威平军、关中府兵短时间都赶不过来,其余的南诏军已然进发,若我出了任何事你必须要整令全军,不得让他们分散,这是为了南诏,也是为了你自己。”
李垂风闭了闭眼,重新睁眼时,在众人面前露出一个淡定而平静的微笑:“从南诏跋涉长安,千里万里,在此一举。诸君,希望下次再见时,可以登高一望,目及江河。”
“再会。”
廖狄气息堵在胸口,一字还未出口,一个淡薄稳定的声音从李垂风身后传来:“殿下,我们走吧。”
沈仑给身侧一个眼神,褚迟尉瞬间心领神会,恶狠狠瞪了一下廖狄,飞快冲入大理寺中,李守成在这段时间也经过鲜于雍一通时若静子时若脱兔的癫狂话语中明白了什么意思,登时瞠目默然。
尽管周围臣子都恳求自己将皇帝包围走出,但李守成仍决定自己从门中首先出来。
他通过沈仑挺直腰板的背影望向露出一点身体的李垂风,那目光几乎难以形容——没有愤恨和恼怒,只有涩然和沉默。
两人走得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如踩在万丈高空中的一根钢丝上,寸步不敢放松。
李垂风看出沈仑的不对劲,剑刃在她的脖颈上发出极为细微的颤抖,她凝起眉宇:“你没事吧?”
噌——剑光瞬间立起,瞬间贴到她的大动脉侧,李垂风登时眼睛瞪大,提起一口气:“做什么!!!”
沈仑霎时意识回笼,收紧的目光迅速恢复正常,勉强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