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3/4)
“小姐她、她已经没了——”
轰隆。
周谒双眼发黑,躁劣的嗡鸣声简直要把他魂魄搅散,喉咙紧张地缩成了一团,还没吐出一个字,眼前的景物就翻天覆地了起来,刚才那双怒气横生的眸子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这一次,不加以遏制的厌恶从他的眼中颤抖地喷涌而出:
“孽障——你真的是个孽障,你流着和你父亲一样卑劣的脏血!!把、把他给我关到后院去,愣什么?!看我做什么?!现在就去!”
周谒一动不动,直愣愣地被抛在了几个人身上。
他开始疯狂挣扎咆哮,这回简直是拼了命,但这几个侍卫俨然不是方才那些不擅武艺的家丁了:“我不去!!我不去!!!放开我!我要找我母亲,放开我,还在外边!!我、我要杀了你们!!!”
“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周谒脖子连带着脑门青筋暴起,哭喊声从五脏六腑中撕拉出来的,他疯狂地抓着制住他的任何一点阻力,连踹带咬,没有任何章法,只要是裸露在外的地方,都布满了周谒发狂的痕迹,但是毫无用处,孩子的爆发力虽然大,但也抵不过几个成年人的凶猛一击。
周谒就这么被关在了后院里。
无尽的悔意像拉锯一样将他的心寸寸磨碎,他开始自残,开始绝食,他想,如果自己没有进去这道门,甚至哪怕回头再问母亲一句,她都不会离开自己。
他犯了错误,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不知过了多少天,周谒饿得双眼发花,唇边是干涸的痕迹,他的头软塌塌地靠在低矮的床榻边上,这几天他连床都没睡过,就这么靠着一根硬木挨了好几晚,见到来人连个反应也没有。
蒋廉蹲下身子双指往他侧脖上摁了下去,“还行,没死。”
丁叔叹气,将饭菜放到一边,弯身拍了拍周谒的肩膀:“小少爷?小少爷?”
周谒还是半死不活地半睁着眼歪在床边,丁叔有些着急,蒋廉却站在远处盯着周谒冷笑了一下:“你要装死我也不拦着,没饭吃没水喝再过两天你也彻底不用装了。”
周谒消瘦的身板突然动了一下。
“你娘是隔着几条街被发现的。”
蒋廉随着周谒席地而坐,周谒听到“你娘”这两个字的时候,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全身的肌肉几乎是瞬间绷紧了,整个人僵若木雕。
“仵作已经看了,你娘是已经身中痨病数年,根本就活不过几个月。她是自己吞了毒药死的,非常干脆。”
蒋廉顿了顿,不知被什么卡住了喉咙,又说,“那药在长安可买不到,应该是她许久之前就带在身上的。”
“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也无所谓,但我告诉你,你要走,我不拦着,不过,你要是出了这个门,敢说自己是蒋府的人,或者敢提你爹,你试试看我敢不敢杀了你。”
周谒终于缓缓张开了眼,但也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别过头去。
“走。”
丁叔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无奈蒋廉走得飞快,只能跟着出去了。
不一会,屋内就响起了轻微的啜泣声和饭碗打破的声音,他太虚弱了,也没有太多东西能摔,仅仅是一会的工夫,屋内就又恢复了平静。
蒋廉站在外边不远的地方,将室内的声响听得清清楚楚:“........一会再给他端一碗饭菜进去,不要太多,送进去就出来,别在里边呆着。”
“好的,那小少爷以后住在哪里?还有小姐的丧事.......”
“就让他在后院,先关几个月再说,”蒋廉背过身去,带着武将的低沉和硬板,“那逆子跟着一个邪教头子跑了这么久,咎由自取,以后也不准提她的名字,就当府里没有这个小姐,我也没有这个女儿。”
丁叔默然,没有太过惊讶,毕竟这么多年,阖府都是禁止提“蒋蕤”这个名字的。
蒋蕤是蒋廉病逝夫人的唯一一个孩子,也是蒋廉唯一的一个孩子,当年蒋蕤和一个长得不错却极为邪性的男人匆匆一见,二话不说就深夜私奔了。
当时蒋廉几乎一夜之间老去了十来岁,脊骨寸寸弯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才恢复了些许精神,从此以后他不染自黑的须发开始一缕一缕变白,几年过去,他简直是越过同龄人数岁一般,猛地一见,竟然像个老年人。
他的女儿隔了快有小十年才带着孩子回来,只把孩子送到门口,自己却在不远处吞毒自杀,这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已经发觉自己所托非人,但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只能勉强将孩子送出火坑,她吞毒不仅是为了让周谒死心塌地地待在家里,更是告诉她的父亲,她后悔了,但无力回天了,只求他能把自己的孩子收下。
她敢吞毒,却不敢面对她的父亲。
蒋廉确实将周谒收下了,但他也很清楚,周谒身上有一半流的都是他那来自离火楼的父亲的血——蒋廉是从地方赴任长安的武官,自然听说过离火楼,其行踪诡谲,专事策反、刺杀,要不是只在江湖流窜不涉朝堂政事,早有人将其除之后快了。
而离火楼也没有着意像其他武林大派一样去广纳弟子,扩充地盘,只偏守一隅,与其说是个门派,更像个暗杀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