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4/4)
因其行踪太过诡异飘忽,所以不少人猜测离火楼的人已经渗入朝堂内部,那时帝后纷争凶猛,党争不断,官场众人心中都有些隔疑猜测,但谁也未曾捅破这层窗户纸,等着日后作为攻讦对方的一个筹码。
所以当自己的唯一的闺女被拐跑,还留书一封说对方是离火楼中人时,滔天怒意和党争恐惧让他将这件“家门之丑”不留余地地压下。
但当他第一次看到周谒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冲他涌来。
不用这封信他也能猜到,这孩子一定和他的女儿有关,他们的眸子一模一样,瞳孔黝黑得像一团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潭水,谁也不知道其下酝酿着什么凛冽的风暴。
从此以后,周谒再也没有出过府中的后院,府中的家丁丫鬟都知道周谒的身份,却都只叫小公子。
蒋廉看他的次数也寥寥无几,每次要和他说几句,刚一对上视线,在嘴中的话瞬间烟消云散了,最后只留下一个僵硬的唇角和一个背影。
周谒也不生气,也不发问,只是冷得像个冰雕,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
周谒的身板在这几年中拔节长高,面容隐约中也透出他母亲的样子,俊美却冷气逼人,不少府中新来的丫鬟侍女都会悄悄在后院的门口偷偷看他,每日给他送吃食的差事都成了游走于这些女孩们之间的话题。
但因为蒋廉的吩咐,她们都不会去与周谒主动搭话,往往只是羞赧地看了他一眼,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周谒就在这里无波无澜地长大,直到某一天,皇帝病重,灼莲阁阁主入京,将这份脆弱的平衡打破。
天禧四年,赵宛淳奉旨入宫,一行人浩浩汤汤从翊善坊穿过,一团明媚艳丽的火焰在长安中点点飘去。
因皇帝下旨,轿辇行过之处的府邸都要迎拜。当日,蒋廉带着自己的家眷跪在门口,巨大的红色鲛绡将眼前的道路都照得隐约发红。
蒋廉从一早上心就怦怦直跳,那团红色越近,他心中愈发不安。下一刻,赤红色的肩舆竟在府门口停下了,蒋廉一怔,发现四周的目光也随着灼莲阁阁主的声音,瞬间聚集在这里。
蒋廉瞬间有些僵硬,不知是起是跪,只听帷帐内轻轻传来一句话:“这位大人,在下灼莲阁赵宛淳。”
蒋廉心口一滞,起身隔着帷帐行礼道:“见过阁主,在下是折冲都尉蒋廉,不知阁主有何指教?”
赵宛淳声音不大,传到蒋廉耳中却格外清楚。
“不知大人府中是否有一名十五六岁的孩子?”
蒋廉脸色有些青白:“是、是有一名。”
似乎是感觉到跪在地上的人的紧张,赵宛淳通过帷帐轻道,“小女路过此处隐约感到府中有股煞气,于是问了这么一句,若有说得不对的地方大人也尽可略过。”
“阁主直言即可,这孩子有些地方和常人.......不同,在下也是有些担心忧虑故而一直没将其放出府邸,不知这孩子带的是什么煞气,可有破解之法?”
声音又轻又急,显然是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他天生杀欲过重,命星含血,但见您阖府一切安然无恙,就知道他没有沾染太多世俗业障,”帘中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狠狠扣在蒋廉心上,“成年以前,他绝不可踏出府门一步,也不要和外人接触,等到他心性一定,业障逆转,再去建功立业,必然前途无量,大有可为。”
蒋廉肃穆跪在原地,深深揖道:“谨遵阁主之意,在下代阖府拜谢阁主。”
“大人言重了,请起吧,小女也只是偶然路过,和您与这府中小公子有缘罢了。”
四周的空气近于凝滞,几步路内像是隔出了一道天然的气场屏障,周围的人听不见他们所谈何事,只看见蒋廉的脸色一点点暗下去。
事后的几天,乃至数月之间,不少人悄悄打听蒋廉当时的灼莲阁阁主说了什么,可蒋廉只字不提,有好事者连问几次,被蒋廉一眼冷冽剔过,提问者被那眼神吓得瞬间连连后退,心口发抖。
自此以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蒋府众人只知道蒋廉对于这位小公子的看管愈发严格,而周谒也并未有任何反抗,反而是越来越沉默。
直到某一日,已经出落成一个青年模样的周谒站在树下,见到从后院延伸到府外的一捧桃花中露出了一个俏生生的陌生的脸蛋,丛丛桃花将他的脸颊映得雪白红润。
“喂,你叫什么名字?”
周谒浑身僵住,他盯着对方那闪着一抹银色亮光的眸子,像是挂在他身后的一轮弯月。
下一瞬,他的心脏猛跳,数年冻结在他心脏的血液都在此时消融,顺着四肢百骸涌到他的心中。
他声音几乎失调,“我叫周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