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个冢主 (2/7)
她笑得温和:“长生啊长生。”
宋长生眨眨眼,那团灵吞没她,又吐出她,她回到了摇篮中。
“好好长大。”宋怀瑾说。
宋长生已经明白了摇篮中的符咒是锁魂用的,她在生和死的界限之间出生,魂魄不稳,先天不全,宋怀瑾在用自己的气血、自己的命途,给她搭建一条往生路。
她无力阻止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只能看着,看着看着,就到了宋怀瑾哄她叫妈妈的日子。
她的身子没比街边破铜烂铁好多少,补上铁皮也漏风,牙关生了锈,一声妈妈喊不出,开关都吱哑费劲。
宋怀瑾很耐心,往后每天都叫她“妈妈”二字的读音,一声声砸在两人亲昵的空气中,却像是泥牛入海,半拉年听不到一个漂亮的回响。
春去秋来,宋长生学会了拉布条,布条另一端牵着宋怀瑾的手,两人就这样手牵手满院子走,走过一个四季轮转,宋长生知道了院角有个和她差不多高的桑葚苗,垒起的花盆里种的是太阳花,浇不死旱不灭,一天到晚咧着五颜六色的牙。
屋堂里常摆着三张椅子,围着一张八仙桌,宋怀玉和宋怀瑾坐对面,宋木寻坐两人中间,后来给她也添了一张,宋长生就看着一家四口吃吃喝喝。
她不能吃,不能喝,但很饱。
饱到撑了。
恃宠而骄大概是人的天性,宋长生摸透了亲妈的性子,开始频繁耍赖,让她往东偏要往西,让她坐着非要站着,最后连锁魂阵都不想睡,被宋怀瑾用竹条抽了手心。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疼,站在宋怀瑾面前傻笑,笑着笑着,就看见宋怀瑾掉了两滴泪。
泪是精气神的具象,宋怀瑾被自己的眼泪吓到,赶紧抹掉,对着女儿笑。
此后宋长生再没看过宋怀瑾哭。
这是宋长生丢失的记忆,她切实经历的三年,与之相较,此前那个冢搭建的幻境无比简陋,没有体现出百一温情。
第四个除夕如期而至,宋长生满打满算三岁了,日子好像被拉长,又好像只有一瞬。宋怀瑾给了她一个红包。
红包.皮依旧褪色,染在手上洗不干净,宋长生没有上楼,她站在宋怀瑾身前,掏出了那张催命钱。
纸钱自燃,送她上路。
这次没有光怪陆离的前世今生,也没有见到那个红衣女人,笔直的路望不到尽头,宋长生一直没停,走到手脚都发冷。
鼻尖闻到了纸钱燃烧的糊味,好像烧到了脖颈处,半边身子埋进了土里。
要是烧到脑门上,就真死了。
忽地,一阵崩裂似的嗡鸣从远方荡来,好似有人在抡起拳头砸巨石,间或有茸茸絮语裹挟而至,宋长生不明所以,尚且清明的眸子看向遥远的尽头。
她看见尽头立着一块巨石,宛若天地的一块碑。
有人在砸碑。
宋长生眼皮一跳,觉得那道血红的身影有些熟悉,没等细想,又是一阵天崩地裂倏然而至,路从中裂开,在坠落的那一瞬间,宋长生想的是等出去了一定好好和宋木寻说道说道,要爱护道路环境。
如果宋木寻真是那个红衣女的话。
再睁眼,宋长生已经站在了冢的边缘。
眼前一切如梦虚幻,似相片过曝褪色,一家四口站在堂屋里,喊她“长生!”。这呼唤飞出窗棂,如释重负地散在院落间,裹着宋怀瑾身上清淡的香气,摇摇晃晃扑了宋长生一脸。
这是宋怀瑾给她搭建的培养皿,她从宋怀瑾的肚皮中诞生,又从宋怀瑾的执念中存活。
冢心从来都不是一张相片,是她知晓自己来路的一瞬,是她确定活的那一瞬。
宋长生长长叹出一口气,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清醒,也如此迷茫。
然后呢?以后要怎么办?
此前只是知道自己亲人不在了,她人话语转述得平铺直叙,掉进心湖里只能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
现在再回首,寥寥几句话长出了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