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复生 (3/6)
又是一轮求索。隗川每每奔赴而去,只能寻得半点熟悉的气息,随着孩子的长大,气息散去,次数多了,她几乎以为这是她魇着的梦。
卦术不断,执念不休,祝烛骂她糊涂,一身烂账,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吴水叹她着相,劝她放下,说师姐也不愿看到她这样。
放下吧,放下吧,放下吧。
别人说多了,隗川甚至也想,要不放下吧。
就像当初的琮族一样,埋在心里,不要总是自揭伤疤。
也许会有第二个宋舟觉。
……第二个宋舟觉。
隗川一把砸了卦牌,荡起的罡风割破她的衣衫她的脸。
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
寻不见,为什么寻不见?!
人呢?人呢?人呢?!!
第一个是她,第二个也得是她!她亲手养大的雪人,死也是她亲手送,宋舟觉这一辈子都扎根在她身上,吸食她骨血而生,凭什么说放下就放下!
隗川的心血有限,全灌在那孽障身上,所有活气都跟着那人一道散了,隗川她拿什么放下,用什么理由放下?
她找到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她的所有努力就像个笑话,那人留下的一点痕迹都能引得她灵魂震颤,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死人最是自私,宋舟觉对她不公。
朝天峰的雪将山与山连成一片,山外是人世间,凡尘中碌碌蜉蝣朝生暮死,品尽等闲风月,尝透悲苦辛酸,总有执念难散,隗川本以为是她们命薄难尽书,她行遍人间,将自己塑成了一块八风不动的石头,理当更为通透,不为痴嗔贪所困。
现在她才意识到,她们在一场望不见尽头的雪下,没什么区别。
漫长的寿命在不散的阴翳下,反倒让悲苦颠扑不破,执念扎根成活着的冢,无所解。
隗川将自己活成了一块碑石,立在冢前。
宋舟觉当初留下的菩提珠日渐暗淡,这些造化物本就是随手做的,并不牢固,里头封存的光景都是宋舟觉行走人世时所赏的一截浮光掠影。
每一颗菩提珠将散前,隗川便会进去住上几日。
偶尔能从这冢内寻到那人做的小玩意儿,或是木雕,或是草编蚂蚱。
隗川将其一一收好。
冢一个个碎裂,隗川在这一串菩提珠中一一活过,偶尔梦中乍醒,嗅到熟悉的味道,总以为宋舟觉没走;难得一夜无梦,清晨的光打在眼皮,有人影绰绰,她恍惚以为是故人归,跌跌撞撞奔出去,却发现那只是故人在冢内栽的一株雪梅。
及至最后一个冢碎裂,菩提串光秃秃只剩一根绳,隗川忽然找不到劝慰自己好好活下去理由。
伤口会结痂,但掉下的肉却再难弥合。
时间不是万能的。
琮族的冢内,瓜果熟了千百轮,藤架枯朽,撑不住重量,同瓜果草叶一道烂了。
隗川站在朝天峰顶,俯瞰人世间。
祝烛和吴水已然能独当一面,门生遍地,再无不散的惦念,也不需要她以身承重。
尘世不缺一个隗川,但黄泉路上可能有人在等她。
那人不回人间,她便下去寻她。
意满而死,好过碌碌茍生。
这一念头刚起,隗川又想到当年母亲对她的评价。
执拗太深,只有一张脸看着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