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乐罐与物理公式 (2/4)
“准确和人情味不冲突。”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放弃似的摇摇头,继续整理杂志。但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昭屿注意到,谢燃偷瞄了他三次。
第三次时,陆昭屿正好擡头,两人视线撞个正着。谢燃立刻移开目光,耳朵尖有点红。
“1995年第三期在你左手边。”陆昭屿提醒。
“......哦。”
整理工作进行到一半,陆昭屿发现缺了一本1983年第四期。他起身去密集书架区寻找,谢燃则继续处理剩下的杂志。
五分钟后,当陆昭屿拿着那本泛黄的杂志回来时,看见谢燃正盯着桌上的一本《科学》发呆。那是1999年12月的特刊,封面标题是《世纪末的物理学:未解之谜》。
“怎么了?”陆昭屿问。
谢燃回过神,指了指封面上一篇关于弦理论的短文:“这上面说,宇宙可能有多达十一个维度。我们只能感知四个,剩下的都蜷缩在微观尺度里。”
“M理论的基本假设之一。”
“你不觉得这很......”谢燃寻找着措辞,“很荒唐吗?就因为数学上漂亮,就假设存在我们永远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陆昭屿在他旁边坐下,摘下手套。手指在封面上那幅多维空间示意图上轻轻划过:“科学史上很多突破,都始于‘荒唐’的假设。比如爱因斯坦认为时间会膨胀,比如薛定谔认为猫可以又死又活。”
“那不一样。那些后来被证实了,或者至少能被实验检验。”谢燃皱眉,“可这些多出来的维度,我们可能永远没办法直接观测。那它们到底存不存在,有什么意义?”
陆昭屿侧过头看他。谢燃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眉头微蹙,下唇那道小疤痕因为抿嘴的动作更明显了些。这不是一个学渣在瞎扯,而是一个真正在思考问题的人。
“意义在于解释。”陆昭屿缓缓说,“就像你弹吉他,同一个和弦,在不同的进行里意义完全不同。科学理论也是,它不需要‘被看见’,只需要能解释‘被看见’的东西。”
谢燃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起来——又是那个熟悉的节拍。但这次,节奏慢了些,像是在思考。
“所以你相信这些东西?”他问,“这些......看不见的维度?”
“我相信逻辑自洽且能做出可检验预测的理论。”陆昭屿说,“至于信不信......我更愿意说,我保持开放。”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挑衅或自嘲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意。
“你知道吗,”他说,“你说话真的像我爸——不,比我爸还像我爸。他是卖五金配件的,嘴里只有价格和库存。”
陆昭屿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谢燃提起家人,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你父亲......”
“三个月没见了,大概在哪个县城开拓市场吧。”谢燃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意,“我妈也是。我们家就像个旅馆,他们偶尔回来住两天,留点钱,然后又走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陆昭屿看见,他左手腕的那个火焰纹身,又被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
“所以你姐姐......”陆昭屿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
谢燃的手指停住了。
空气骤然安静,只能听见楼下隐约的翻书声和窗外遥远的车流声。阳光移动了位置,从谢燃脸上移开,让他半张脸陷入阴影。
“她走了。”谢燃说,声音很轻,“三年前。”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谢燃站起来,动作有些突兀,“杂志整理完了吗?完了我就走了。”
“还差一点。”
“那你继续,我......”
“坐下。”陆昭屿说。
谢燃顿住,回头看他。陆昭屿依旧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但不容拒绝。
“我说,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