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陪床夜话 (1/2)
陪床夜话
陈明宇在医院住了五天。这五天,谢燃和陆昭屿轮流陪床——白天谢燃在,晚上陆昭屿来换班,有时候两人都留下,挤在窄小的陪护椅上过夜。
第三天晚上,陈明宇的疼痛轻了些,能坐起来喝点粥了。陆昭屿带来了一台旧录音笔,说是从家里翻出来的。
“这是什么?”陈明宇好奇。
“录音笔。”陆昭屿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沙沙的杂音,然后是陆昭屿年轻很多的声音:“今天是2022年7月3日,物理夏令营第一天。周子轩解题用了三种方法,我只会两种。要更努力。”
陈明宇瞪大眼睛:“你……你还有这种黑历史?”
陆昭屿面不改色:“记录进步的过程,有助于自我监督。”
谢燃抢过录音笔,又按了几下。不同的日期,不同的内容:
“2023年1月12日,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年级第一。但数学最后一题步骤可以更简洁。”
“2023年9月8日,高二开学。班级新名单里有谢燃,物理27分,需要观察。”
听到这里,谢燃笑了:“需要观察?陆昭屿,你当时就把我当实验样本了?”
“科学态度。”陆昭屿拿回录音笔,“继续听。”
后面的录音越来越少,内容也越来越……私人。
“2023年12月24日,平安夜。谢燃说他害怕拖累我。我想告诉他,被你需要,不是拖累,是荣幸。但没说出口。”
“2024年1月17日,谢燃手臂上有伤。很疼,但他说不疼。我学会了包扎,但学不会让他不疼。”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陈明宇盯着那个小小的录音笔,很久才说:“陆昭屿,你真是……闷骚得可以。”
陆昭屿的耳朵红了:“这是记录。”
“记录你有多喜欢谢燃。”陈明宇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真好。能这么喜欢一个人,能被他这么喜欢,真好。”
谢燃看着陆昭屿,看着他那双在病房昏暗灯光下格外温柔的眼睛,忽然说:“我也要录。”
他拿过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清了清嗓子:
“2024年1月26日,陈明宇住院第三天。陆昭屿带来了这个录音笔,暴露了他是个喜欢偷偷录音的变态。但是……但是我好像更喜欢他了。尤其是他说‘学不会让我不疼’的时候。陆昭屿,如果你在听,我想告诉你:你不用学会让我不疼,你只要在我疼的时候,像现在这样,在这里,就够了。”
他按下停止键,把录音笔递给陆昭屿。陆昭屿接过,小心地放进口袋,像收藏什么珍宝。
陈明宇看着他们,忽然说:“我能说点什么吗?不说名字,就……就说点心里话。”
“说。”谢燃把录音笔递给他。
陈明宇接过,却没有按下录音键。他只是握着那个小小的黑色设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外壳,很久没有说话。
病房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得像时间的叹息。
“我有时候觉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喜欢一个人就像得了一场慢性病。不致命,但也不好治。你明知道该吃药,该休息,该忘了那个人往前走,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心脏在那个名字出现的时候,还是会漏跳一拍。”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两年了。我知道她不喜欢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知道该放手了。可是放手这件事……比继续喜欢还难。因为继续喜欢至少有个念想,有个‘万一呢’的盼头。放手就是承认,那个‘万一’永远不会来。”
谢燃和陆昭屿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但是住院这几天,”陈明宇继续说,“看着你们俩,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也许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可那不代表它没有意义。就像我这两年……因为喜欢她,我拼命学物理,想离她哥哥近一点,想让她看见我。我从年级三百多名爬到一百八十二名,从看见物理题就头疼到能进竞赛班。这些进步,这些改变,都是真的。”
他转过头,看着谢燃和陆昭屿:“所以就算最后没有结果,我也不后悔。因为这份喜欢,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为了一个人这么努力。”
说完这些,陈明宇长长地舒了口气,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他把录音笔还给谢燃:“不录了。有些话,说出来就够了。”
谢燃接过录音笔,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录音键。不过这次,他没有递给陈明宇,而是自己对着话筒说:
“2024年1月26日,病房夜话。陈明宇说,喜欢一个人就像得了一场慢性病。但我觉得,更像种了一棵树。即使最后不开花不结果,成长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