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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速之客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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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他说,声音有点哑,“门没关,我就进来了。我找子悦,她说她上午在这里画画,落了东西。”

“她上午在。”谢燃说,指了指墙角的画架,“不过现在应该回家了。落了什么?我们可以转交。”

周子轩摇摇头:“不用,我给她打电话。”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进来,目光扫过钢琴,扫过吉他,扫过墙上那些周子悦留下的画。他的目光在那幅陈明宇的速写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你们弹得很好。”他说,语气很真诚,“那首曲子……有名字吗?”

“还没。”谢燃说

周子轩重复,点点头。

他走到钢琴边,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很久。这个动作让谢燃想起周子悦画画时的样子——那种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的谨慎。终于,他按下一个音——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第一个音符,沉重而孤独。

“我小时候学过钢琴。”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梦,“学了六年,每天两小时,雷打不动。拿到业余十级证书那天,我爸很高兴,请全家人吃饭。然后他说:‘好了,钢琴学到这儿就够了,该专心学习了。’”

他又按了几个音,断断续续的,不成调,但能听出底子还在。

“子悦喜欢音乐,但爸妈觉得学艺术没出息,不让她学。她就偷偷画,画那些听不见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这首歌的声音。”他擡起头,看着墙上那幅窗与光的画,眼神变得很柔软,“有时候我觉得,我偷走了她的人生。我得到了爸妈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关注。而她只能躲在角落里,画那些没人看的画,喜欢那些不能说的人。”

谢燃和陆昭屿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周子轩不需要回答,只需要倾听。需要有人知道,那个完美的周子轩背后,也有这样的疲惫和愧疚。

“陈明宇……”周子轩顿了顿,手指停在琴键上,那个音符悬在半空,久久不落,“他是个很好的人。真诚,善良,对子悦也是真心的,不是那种肤浅的喜欢。但有些事……没办法。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不是时间就能解决的。有些鸿沟,生来就在那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塌下去,那个永远挺直的脊背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

“告诉陈明宇,”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那本书的第七章有错,印刷错误,第215页那个公式少了个平方。我做了批注,让他注意看。”

“你不自己跟他说?”谢燃问。

周子轩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说:

“不了。有些话……说不如不说。有些距离……保持比较好。”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旧琴房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暖气片咝咝的水声。

“他真累。”谢燃说,放下吉他,手指有点疼。

“嗯。”陆昭屿点头,合上琴盖,发出沉重的闷响,“背负着太多秘密和期待。妹妹的秘密,父母的期待,自己的……可能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期待。”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回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在寒风中站岗,投下昏黄的光晕。谢燃把手插在陆昭屿外套口袋里,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陆昭屿,”谢燃忽然说,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我们真幸运。”

“为什么?”

“因为我们可以相爱,可以说出来,可以在一起。”谢燃说,手指在口袋里找到陆昭屿的手,紧紧握住,“不用藏着掖着,不用伪装自己,不用把真实的自己拆成碎片分给别人看。虽然……虽然过程很痛,虽然现在也还会痛,但至少……至少我们是完整的。”

陆昭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像有星星住在里面。

“但我们也付出了代价。”他说,很诚实,像他一贯的风格,“你的伤疤,我的恐惧,那些质疑的目光,那些难听的话,那些不得不小心的时刻。还有……还有未来可能更难的时刻。”

“值得。”谢燃说,没有犹豫,“所有的代价,都值得。因为是你。”

陆昭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极淡的笑,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左颊那个极浅的梨涡清晰可见。

“嗯。”他说,重新迈开脚步,“因为是你。”

又过了几天,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周子悦在旧琴房留下了一幅新画。不是速写,是一幅完整的、上了色的画。画上是四个人——谢燃抱着吉他坐在窗台上,侧脸在阳光里;陆昭屿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像在思考下一个和弦;陈明宇坐在角落的地板上,膝盖上摊着《费曼物理学讲义》,眉头微蹙但眼神专注;她自己站在画架后,只露出半个背影和擡起的手,手里拿着画笔。

四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弹琴,思考,看书,画画。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看彼此。但画面有种奇异的和谐感,像某种无声的陪伴,像在说: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这就够了。

她在画角用细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工整清秀:“给所有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包括我自己。”

谢燃看到这幅画时,站了很久。他想起周子悦说的“完整的我”,想起那些被拆成碎片的自己。也许在这幅画里,在这间旧琴房里,他们都在学习如何成为完整的自己——不伪装,不逃避,不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

第二件事是,陈明宇主动联系了周子轩,不是关于周子悦,而是关于物理。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问《费曼物理学讲义》第七章那个有错的公式,以及由此衍生的几个问题。消息发出去时是晚上十点,陈明宇说他做好了石沉大海的准备——毕竟那是周子轩,毕竟他们不算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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