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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速之客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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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很淡,通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周子悦……她就像一道很难的物理题。我知道我解不出来,这辈子都解不出来。但这不妨碍我欣赏这道题的美——她的画很美,她专注画画时的样子很美,她那种……那种把自己关在壳里但又忍不住透出光来的矛盾感,很美。也不妨碍我因为尝试解这道题,变成了更好的自己——因为她,我拼命学物理,想离她哥哥近一点,想让她看见我。我从年级三百多名爬到一百八十二名,从看见物理题就头疼到能进竞赛班,从自卑到……到至少敢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

谢燃和陆昭屿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他们没想到,陈明宇会以这种方式理解自己的感情——不是苦涩的单恋,而是成长的契机。

“那你现在……”谢燃小心地问,把漫画放回书架。

“现在我想继续学物理。”陈明宇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释然的明亮,“想考个好大学,不一定是北大,但要是物理系好的学校。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能不能真的在这条路上做出点什么。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如果有一天遇到互相喜欢的人,很好。如果遇不到,一个人研究物理,弹弹吉他,跟朋友打打球,也挺好。”

他说得很轻松,但谢燃听出了那份轻松背后的艰难——那是无数个夜晚的自我挣扎后,终于找到的平衡。

那天离开时,陈明宇送他们到门口。他站在门框里,背挺得很直,脸上有一种谢燃从未见过的坚定。不是伪装的坚强,而是从内里长出来的、经历过疼痛后的笃定。

“谢谢你们。”他说,很认真,“真的。不只是来看我,是……是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又过了两天,旧琴房渐渐变成了三个人的秘密基地,或者说,四个人的——如果算上偶尔出现的周子轩。

谢燃一般在下午两点到四点来练琴。周子悦通常在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来画画,两人偶尔会在中午碰面,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天气,学校的八卦,某幅画的构思。周子悦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会跟谢燃讲她的画,讲她喜欢的画家弗里达·卡罗,因为“她的画里有血,有痛,有真实活过的痕迹”,讲她想考的央美和那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央美油画系,每年全国只招十五个人。”她说,一边在速写本上画谢燃弹吉他的侧影,“我现在的水平,大概排在……全国前五百?前三百?反正离十五很远。”

“你能考上。”谢燃说,指着墙上那幅她前天留下的画——那是陈明宇出院那天,她根据谢燃的描述画的一幅速写:陈明宇站在医院门口,仰头看天,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有释然的微笑。画里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明亮但不刺眼。

“画得这么好,肯定能考上。”

周子悦看着那幅画,很久没说话。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谢燃的轮廓渐渐清晰——微卷的头发,专注的眼神,按弦的手指,还有手臂上隐约可见的疤痕,她注意到了,但画得很淡,像某种温柔的尊重。

“谢燃,”她忽然问,没有擡头,“你喜欢陆昭屿什么?”

谢燃愣了一下,手指在琴弦上滑出一串杂音。然后他笑了,不是敷衍的笑,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后的笑。

“很多。”他说,手指找到正确的和弦,弹出一段温柔的旋律,“他聪明,但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聪明。他认真,但不会用他的标准要求别人。他温柔……嗯,他的温柔很特别,不是嘘寒问暖那种,是给你选择的那种温柔。”

他顿了顿,想起那把药箱钥匙,想起那句“下次疼了,先来找我”,想起那本318页的笔记本。

“但最重要的是……他让我觉得,我可以是完整的我。好的,坏的,光的,暗的,都可以。不用藏起来,不用假装,不用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就推开他。”

“完整的我……”周子悦重复,眼神有些迷茫,铅笔停住了,“我好像……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是完整的我。在我爸妈面前,我是乖巧听话、成绩不错的女儿;在我哥面前,我是需要保护、脆弱敏感的妹妹;在同学面前,我是孤僻怪异、只会画画的艺术生;在老师面前,我是有天赋但不够努力的学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自言自语:“有时候我觉得,我把自己拆成了好多块,分给不同的人看。但没有一个人见过全部的我——那个会半夜躲在被窝里哭的我,那个因为喜欢女生而恨自己的我,那个明明想考央美却不敢说的我,那个……那个其实很羡慕我哥,又很心疼我哥的我。”

谢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起自己手臂上的疤痕,想起那些深夜拿着刀片时的绝望,想起那些“我配不上他”、“我会拖累他”的恐惧。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把真实的自己藏在不同的面具后面,只敢在特定的人面前,露出特定的部分。而找到一个能看见全部的你、还能拥抱全部的你的人,是多么幸运又艰难的事。

“你会遇到那个人的。”他最后说,声音很肯定,“那个能看见全部的你,还觉得你很好的人。可能需要时间,可能需要经历一些糟糕的事,但……会遇到的。”

周子悦看着他,笑了。这次不是浅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那股疏离感完全消失了,露出底下那个其实很柔软、很渴望被理解的少女。

“你已经遇到了,对吧?”她说。

“嗯。”谢燃点头,吉他声变得温暖而坚定,“虽然过程很艰难,虽然现在也还在艰难……但遇到了。”

那天晚上,陆昭屿在旧琴房找到谢燃时,他正在弹一首新写的旋律——很温柔,很包容,像在拥抱什么脆弱的东西,又像在告诉那些东西:没关系,脆弱也可以。

“新歌?”陆昭屿问,关上门,把寒意关在外面。

“算是。”谢燃放下吉他,手指有点疼——弹了太久,“写给所有不敢做自己的人。包括我,包括陈明宇,包括周子悦,包括……所有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的人。”

陆昭屿坐在钢琴前,掀开琴盖。琴键有些泛黄,但音准居然还行。他试着弹了几个和弦,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松开。

“这里可以加个转调。”他说,右手在琴键上移动,从C大调平滑地转到A小调,旋律突然多了一层隐秘的疼痛感,“从明亮到黯淡,再慢慢回到明亮。像在说:疼痛是真实的,但光也是真实的。”

他们开始合奏。吉他和钢琴的声音在旧琴房里交织,像两种不同的语言在对话,但说着同一件事。谢燃弹得很投入,眼睛半闭着,完全沉浸在音乐里。陆昭屿也弹得很认真,背挺得很直,但肩膀是放松的,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移动。

两人完全沉浸在音乐里,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直到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掌声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周子轩站在门口,表情复杂——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落寞。他穿着学校的羽绒服,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的校服衬衫,领口挺括。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应该是竞赛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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