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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里红妆,梅下绾盟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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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红妆,梅下绾盟

惊蛰一过,长安的寒意便淡了大半。护城河畔的柳丝抽了新绿,永兴坊的巷陌里,连青砖缝里都钻出了嫩黄的迎春。齐府的朱漆大门外,连日来都停着装饰雅致的马车,江南运来的绸缎、苏绣的喜帕、雕琢精美的玉饰,流水般送入府中,将这座素来清雅的书香院落,晕染得满是喜气。

这日卯时刚过,天光大亮,齐府的门楣便被红彤彤的绸带缠了个遍。正厅的匾额下,挂起了一对鎏金喜字灯笼,窗棂上糊的霞影纱,也换成了绣着并蒂莲的红绸。庭院中那株数十年的老梅虽已落了花,虬曲的枝干上却缠了红绸与金箔纸折的梅花,风一吹,金红交错,竟比盛花期还要热闹几分。

齐安宁立在正厅的回廊下,身着一袭藕荷色织金锦袍,腰束玉带,看着仆役们往来忙碌,眉眼间满是笑意。他手中捏着一张红纸,上面是昨日与周瑾煜、欧阳春雪一同敲定的婚礼流程,指尖划过“纳征”“亲迎”几个字,心底满是欣慰。

自那日西厢房的醋意风波后,第二日一早,周瑾煜便陪着他亲自去西厢房给欧阳春雪赔了罪。彼时欧阳春雪已从青禾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看着眼前一身正气却满脸窘迫的镇国将军,再看看身旁忍俊不禁的齐安宁,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哪里还会真的计较。

三人心照不宣地揭过此事,便全身心投入到了齐玄的婚事筹备中。欧阳春雪出身江南望族,此番求娶齐玄,虽是男夫成婚,却半点都不肯将就。纳采的礼单写了满满三页,聘礼从江南运来,足足装了八十八车,轰动了整个永兴坊。

今日,便是纳征之后的“大聘”之日,也是欧阳春雪正式向齐府提亲,与齐父齐母敲定婚期的日子。按大靖律例,男夫成婚虽不似男女婚嫁那般繁琐,却也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欧阳春雪事事周全,只求给齐玄一场无人能及的体面。

“安宁,你站在这里做什么?风大,仔细着凉。”

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齐安宁回头,便见周瑾煜缓步走来。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外罩一件藏青织金披风,身姿挺拔,眉眼温和。手中还端着一盏温热的姜茶,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齐安宁笑着接过,浅啜一口,暖意顺着喉间滑下:“想着今日春雪要来提亲,心里欢喜,便出来看看。兄长从小自尊心强且事事都围着我转根本不顾及自己,如今能觅得良人,我这个做弟弟的,终是放下了心。”

周瑾煜伸手,自然地将他揽入怀中,替他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低声道:“欧阳春雪性子温厚,又是真心待阿玄,往后定不会让他受委屈。你既放心,便别站在风口,随我去暖阁歇着,岳父岳母也该准备好了。”

齐安宁点头,任由他揽着自己,往正厅旁的暖阁走去。刚至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齐玄略带羞涩的抱怨声,伴着母亲温柔的笑骂,暖意融融。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铜炉中焚着淡淡的合欢香。齐玄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身着一袭绯红锦袍,领口与袖口绣着极细的金线云纹,衬得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愈发温润。他比齐安宁年长五岁,性子却比齐安宁活泼几分,此刻耳尖通红,正擡手挡着母亲递过来的红绳,小声道:“母亲,这还没到成婚之日呢,便给我系这个,多羞人。”

那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玉锁,是齐母特意去护国寺求来的,说是能保新婚安稳,百年好合。

齐母笑着拍开他的手,执意将红绳系在他的手腕上,语气宠溺:“如今都要定婚期了,还有什么羞人的?这玉锁是为你求的,必须戴着。春雪那孩子这般用心,你往后可得好好待人家,莫要再像从前那般孩子气。”

“我晓得的。”齐玄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玉锁,耳尖更红,眼底却藏不住的欢喜。他与欧阳春雪自幼相识,情谊早已深入骨髓,从前总碍于世俗眼光,不敢奢求太多,如今能有一场堂堂正正的婚礼,能与心上人相守一生,他便是做梦,都能笑醒。

齐父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并未翻看,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满是欣慰与不舍。他素来端方严谨,却也心疼这个长子,如今见他觅得良人,心中的欢喜,远胜一切。

见齐安宁与周瑾煜进来,齐母连忙起身,笑着道:“你们二人来了,快坐。春雪也该到了,我让厨房备好了他爱吃的江南点心,一会儿正好尝尝。”

周瑾煜扶着齐安宁坐下,对着齐父齐母躬身行礼,语气温和:“岳父岳母安好。”

齐玄也起身,对着二人拱手,目光落在周瑾煜身上时,带着几分调侃:“将军今日倒是比往日更俊朗几分,想来是为了今日的大事,特意打扮过了。”

周瑾煜闻言,脸颊微不可查地泛红,却并未反驳,只看向齐安宁,眼底满是温柔。齐安宁被他看得耳尖发烫,连忙岔开话题:“兄长莫要取笑,今日是你的好日子,该打趣的,是你才是。”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轻笑,暖阁内的气氛愈发和睦。

不多时,府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伴随着仆役的通禀声:“欧阳公子到——”

话音刚落,欧阳春雪便缓步走了进来。他今日身着一袭大红织金锦袍,腰束玉带,头戴嵌玉金冠,面容温润,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与紧张。身后跟着的仆从,捧着礼单与几样精致的聘礼,皆是今日要呈给齐父齐母过目的。

踏入暖阁,欧阳春雪的目光便直直落在齐玄身上。彼时阳光通过窗棂,落在齐玄身上,绯红锦袍泛着柔光,手腕上的红绳玉锁格外显眼,那般温润俊朗,看得欧阳春雪心头一颤,脚步都慢了几分。

齐玄也擡眸看他,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温柔,耳尖通红,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暖阁内的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是会心一笑,齐父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静谧:“春雪,快请坐。”

欧阳春雪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对着齐父齐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语气带着几分紧张,却格外诚恳:“晚辈欧阳春雪,见过伯父,见过伯母。”

“不必多礼,快坐。”齐母笑着擡手,示意他坐在齐玄身旁的空位上,又吩咐下人奉上热茶与点心,“一路辛苦,尝尝这莲蓉糕,是按江南的做法做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多谢伯母,晚辈尝过,定是极好的。”欧阳春雪道谢,目光却忍不住频频看向身旁的齐玄,见他也在偷偷看自己,两人皆是一笑,满心甜蜜。

寒暄片刻,欧阳春雪便正了神色,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礼单,双手呈给齐父,语气郑重:“伯父,伯母,晚辈今日前来,一是为了呈交大聘的礼单,二是为了正式向齐府提亲,求娶阿玄。”

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十足的坚定,目光扫过齐玄,又落回齐父齐母身上,眼神真挚:“晚辈与阿玄自幼相识,情投意合,此生非他不娶。晚辈知晓,男夫成婚,难免会遭人非议,可晚辈愿以欧阳氏一族的名义起誓,此生定当疼宠阿玄,视他如命,护他周全,不让他受半分委屈,不让他遭半分非议。”

“今日呈上来的礼单,皆是晚辈的一片心意,不求贵重,只求能博阿玄与伯父伯母一笑。婚期晚辈想着,定在三月十六,彼时长安的牡丹开得正好,风光最美,也寓意着花开富贵,百年好合。不知伯父伯母,可否应允?”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皆是对未来的承诺,对心上人的珍视。

暖阁内一片寂静,唯有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齐父接过礼单,缓缓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类聘礼,从江南的绸缎、苏绣,到珍贵的玉石、古玩,再到田产、铺子,应有尽有,足见欧阳春雪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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