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长风别雁 (1/5)
长风别雁
御书房的烛火,一夜未熄。
西北八百里加急,烧得满朝文武心头发紧。胡骑扰边,破了三城哨卡,掠走粮草无数,边关守将连连告急,言辞间已是声嘶力竭。龙椅上的帝王捏着那卷染了风沙气息的军报,指节泛白,目光沉沉扫过阶下一众文臣武将,最终,落在了立于前列的周瑾煜身上。
周瑾煜一身绯色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他自束发起便熟读兵法,年少时曾随老将巡边,对西北地形、胡族习性了如指掌,满朝之中,论起守疆之才,无人能出其右。
帝王沉默良久,声音沉如古钟:“周瑾煜。”
“臣在。”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脊背依旧笔直,不见半分慌乱。
“朕命你,挂镇北将军印,即日启程,前往西北,镇守边疆。”
一句话,落定乾坤。
阶下一片寂静。有人惋惜,有人叹服,有人暗自松了口气——这般烫手的差事,终究是落到了最能担得起的人肩上。唯有周瑾煜,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心中最先浮起的,不是沙场功业,不是君恩深重,而是京城那道清瘦温和的身影。
齐安宁。
他喉间微涩,沉声应下:“臣,遵旨。”
金口玉言,无有反悔。
退朝之后,周瑾煜没有回府,而是径直转道,往齐安宁常住的那处小院而去。
春日正好,院中的海棠开得半盛,风一吹,落英如雪。齐安宁正临窗写字,素色长衫,眉目温软,笔尖在纸上缓缓游走,写的是一句闲淡小诗。听见脚步声,他擡头望去,一眼便撞进周瑾煜眼底沉沉的情绪里。
那情绪太复杂,有不舍,有隐忍,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偏偏一句也说不出口。
齐安宁搁下笔,起身迎上前,笑容浅淡:“今日朝会这般早?”
周瑾煜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稳,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轻攥。
“安宁,”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我要走了。”
齐安宁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走?去哪里?”
“西北。”周瑾煜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边关不安,陛下命我挂帅,前往守疆。”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静了下来。
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花瓣,悠悠落在两人之间。齐安宁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追问何时归。只是那双素来温和清澈的眼眸里,一点点漫上水汽,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周瑾煜的身份,知道他肩上的责任,更知道,有些事,从不是儿女情长可以拦得住的。
“……何时启程?”
“三日后。”
齐安宁低下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他能感觉到周瑾煜掌心的温度,也能感觉到那之下藏着的、不愿言说的牵挂。
“好,”他轻声道,“我知道了。”
周瑾煜心中一紧,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怀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安宁,等我。”他埋在他发间,声音低哑,“等边境安定,我一定回来。”
齐安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点头,眼泪终于无声滑落,浸湿了前襟。
“我等你。”
这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在了两人心头。
接下来三日,周瑾煜推了所有应酬,谢绝了所有饯行酒宴,寸步不离地陪着齐安宁。
他知道,这一别,不知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