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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惊言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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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言

太史台的阁子依山而建,檐角高翘,直触层云。

此处不涉朝堂纷争,不理民生琐事,只掌观测星象、推算节气、修订历法、记载天象灾异,是京中最清寂也最疏离的一处所在。齐安宁身为太史令,大半光阴都耗在这观星楼与竹简卷宗之间,日子过得清淡如茶,波澜不惊。

自那日御书房一别,乔勋欲并未如齐安宁所想那般收敛心思,反倒来得越发勤快。

太史台门禁素来宽松,内侍宫人都知晓这位是镇北侯带回京的人,不敢拦阻,只任他自由出入。于是齐安宁案头的竹简还未摊开,身后便会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他正对着星图蹙眉推算,身侧便会多一道温温的声音。

乔勋欲从不打扰他公务,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他停笔,才慢悠悠开口,三句不离漠北,不离周瑾煜。

“齐大人,你可知漠北的夜空是什么模样?”乔勋欲靠在观星台的栏杆上,望着天际稀薄的日光,语气带着几分追忆,“比京城干净太多,没有宫墙楼宇遮挡,一眼能望到天尽头。每一夜星星都亮得惊人,密密麻麻铺在天上,像伸手就能摘到。”

齐安宁握着铜尺,在星图上缓缓移动,指尖落在紫微垣的位置,声音平静无波:“太史古籍有载,边塞地气清旷,星象较之中原更为明晰,利于占验。”

他答得一本正经,全是公务口吻,乔勋欲却不恼,依旧笑着继续说:“侯爷那时候,夜里常常不回帐,就拉着我坐在烽火台边看星星。他说,在京城时,也曾有人同他一起看过星,只是那人心思在典籍历法上,从不在意他在想什么。”

齐安宁指尖微顿,铜尺在星图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印子。

他未曾想,这般细碎往事,周瑾煜竟会说与旁人听。

“侯爷那时候,常常对着中原方向发呆,”乔勋欲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刻意营造出来的亲昵,“我便知道,他是在想你。可我就陪在他身边啊,日日伺候他起居,替他处理杂务,他伤了我替他包扎,他冷了我替他暖手,夜里他咳嗽,我整夜守着不敢睡。”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齐安宁清俊温和的侧脸上,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齐大人,你在太史台观星推演,一坐便是一天,可曾有一刻,想起过漠北风餐露宿的侯爷?可曾有一夜,为他辗转难眠?”

齐安宁缓缓放下铜尺,转过身,目光温润平和,没有半分被刺痛的狼狈,也没有半分被挑衅的恼怒:“瑾煜他身负家国重任,天下人皆牵挂于心,并非我一人。我身为太史令,谨守本分,观星占象,上报朝堂,下安民心,便是对瑾煜、对朝廷最好的成全。”

“成全?”乔勋欲低声重复一遍,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涩意,几分不甘,“齐大人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端着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你明明在意,明明会因为侯爷的事心绪不宁,却偏偏要装作毫不在意,你累不累?”

齐安宁淡淡垂眸:“我心绪不乱,何来累之说。”

他不愿再与乔勋欲纠缠这些无谓话题,转身走向案几,准备继续整理竹简。太史台近日要整理上一年的星象记录,核对节气时辰,误差不可超过一刻,容不得半分分心。可乔勋欲却快步上前,挡在他身前。

“我还没说完。”乔勋欲擡眸,眼底带着一丝执拗,“侯爷在漠北,曾答应过我,回京之后,便给我一个名分,让我光明正大地待在他身边。他说我乖巧懂事,比旁人都贴心。”

“军中上下,谁不知道我是侯爷心尖上的人?”

“侯爷的铠甲,只有我能碰;侯爷的令牌,只有我能收;侯爷的汤药,只有我能亲手喂。齐大人,你能做到吗?你整日埋在竹简星图里,连侯爷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身上有没有伤,都未必清楚吧?”

他一句接着一句,语气越来越急,带着近乎炫耀的急切,仿佛要把这三年来所有的朝夕相伴,都砸在齐安宁面前,逼他正视,逼他动容,逼他露出一丝裂痕。

齐安宁沉默地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和。

“乔公子,”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瑾煜为人重情,你陪他共过患难,他自然待你不同。但这份不同,是信任,是倚重,并非你所想的那般。你不必一再试探,也不必一再炫耀。”

“我没有炫耀!”乔勋欲陡然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低,“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三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不是你。他最狼狈、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守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我知道。”齐安宁点头,语气平静,“我很感激你。”

他这副不温不火、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戳中了乔勋欲心底的焦躁。他越是温和,乔勋欲越是不甘,越是想撕破他这层平静的面具。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低声的行礼。

“瑾煜。”

周瑾煜来了。

玄色常袍,未着铠甲,少了几分沙场凛冽,多了几分日常温润。他一进太史台,目光便径直落在齐安宁身上,扫过他案头堆积的竹简与星图,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又整日未歇息?”

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没有刻意,没有造作,是刻在骨子里的熟稔。

齐安宁转过身,对着他微微颔首:“侯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刚从宫中出来,顺路来看看你。”周瑾煜走上前,目光自然地掠过一旁脸色变幻的乔勋欲,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并未发作,只淡淡道,“你一直在太史台打扰齐大人公务?”

乔勋欲立刻收敛了方才的执拗,换上一副温顺委屈的模样,低下头:“我没有打扰齐大人,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齐大人,陪他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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