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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外篇·银杏叶落时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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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银杏叶落时

市局刑侦支队的走廊里,那盆放在窗台上的绿萝有些蔫了。叶子边缘泛黄,像极了入秋后第一片胆怯的落叶。往常这个时候,总会有个人拎着喷壶过来,一边浇水一边唠叨:“植物跟人一样,你得用心照顾,它才给你好脸色看。”

但那个人已经一周没来了。

陈延嵊推开队长办公室的门,里面空着。办公桌上很干净,文档整齐地摞在左侧,笔筒里的钢笔按颜色排列,右侧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年轻的女警穿着橄榄绿警服,笑得飒爽,肩章上的星星还很新。

照片里的人叫杨春华,五十七岁,市局刑侦支队长。大家都叫她杨队,或者私下里叫“老太太”——虽然她听见了会瞪眼:“谁老太太?我还能追着你们跑三公里信不信?”

但现在,她连从病床上坐起来都费劲。

林瑜轻轻带上门,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市局大院里的那棵老银杏,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在秋阳下像一片片小小的金扇子。

“医院那边怎么说?”他问。

陈延嵊在杨队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好像怕惊扰了什么。“心衰,四级。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但她拖太久了,现在手术风险很大。”

“她拖了多久?”

“至少两年。”陈延嵊的声音有点哑,“李副局说,两年前体检就查出问题了,让她住院,她说等手上几个大案结了。后来结了一个又来一个,就一直拖到现在。”

林瑜沉默地看着那棵银杏。他记得刚来支队时,杨队带他认这棵树:“看见没?我进市局那年栽的,现在比三层楼还高。刑侦工作就跟树一样,得扎根,得耐得住寂寞,一场秋雨一场寒,叶子该落就得落,但根不能动。”

那时杨队五十出头,还能带着他们连夜蹲守,第二天照常开会分析案情。她说话中气十足,拍桌子的时候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她骂人狠,但护犊子更狠。有一次陈延嵊办案被投诉,对方有点背景,杨队直接把电话打到局长那儿:“我的兵我清楚,他要真有错我第一个处理。但要是有人想借题发挥,对不起,我这关过不去。”

后来投诉不了了之。陈延嵊去道谢,杨队摆摆手:“谢什么谢?把案子破了就是最好的谢。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我这儿还有材料要看。”

其实那时她已经在吃药了。抽屉里常备着硝酸甘油,但从来不当着他们的面吃。开会时如果脸色特别白,她会突然站起来说“我出去接个电话”,然后在走廊尽头扶着墙站一会儿,悄悄把药含在舌下。

这些细节,是后来大家拼凑起来的。

“她不想让我们知道。”林瑜轻声说。

“她知道一旦说了,就得退下来。”陈延嵊看着桌上那张年轻时的照片,“刑侦是她的命。她丈夫走得早,没孩子,队里就是我们这些兵。让她离开这儿,跟要她的命没区别。”

窗外传来训练场上的口号声,年轻刑警们在练体能。杨队最喜欢站在这个窗口看,有时会说:“看到没?一代接一代。我们这些老叶子落了,新叶子才能长出来。这是规律,得认。”

但她自己却不愿意落。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白菜菜探进头来,手里抱着个纸箱。

“嵊哥,瑜哥,杨队办公室的东西...要收拾吗?”

陈延嵊站起身:“先别动。医院那边说,手术如果成功,恢复得好,也许还能回来做点文职。”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知道有多勉强。四级心衰,就算手术成功,也不可能再回一线了。杨队自己更清楚,所以术前谈话时,她跟主治医生说:“别哄我,实话实说。要是以后只能坐办公室看报纸,那这手术做不做也没多大意思。”

医生气得够呛:“杨队长,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都重要。”她说得理所当然。

最后是省厅的老领导亲自来电话,她才同意手术。条件是:“等我醒了,得让我知道案子的进展。别想瞒着我。”

纸箱里是杨队没来得及带走的私人物品:一个用了十几年的保温杯,杯身上贴满了各种会议标签;一副老花镜,左边的镜腿用胶带缠着;几本刑侦专业的书,页边写满了批注。

还有一个小相册。林瑜翻开,里面不是照片,是剪报——这些年支队破获的大案要案报道。每篇报道旁边,杨队都用红笔写着参与人员的名字,像一份独特的功劳簿。

“ 特大贩毒案,主侦:陈延嵊(那时还是小陈),配合:林瑜(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2013.7.8 连环抢劫杀人案,突破点:林瑜的犯罪心理分析...”

“ 跨境电信诈骗案,带队:陈延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翻到最后,是最近的“玫瑰案”报道,旁边只写了一行字:“孩子们受苦了。抓紧,别让下一个出现。”

陈延嵊别过脸去,深呼吸了一下。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护士说杨队术前想见他们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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