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囚凰锁心 (1/3)
囚凰锁心
多日过去,羽宁依然抱病休养。万泉王乌蒙觉得白洛不除终是祸患,派遣颂旻前去剿杀白洛。颂旻领命后,踌躇满志,又因前次刺杀失利,调集了三倍兵力,志在必得。
而白洛这厢,早已暗中集结数路劲旅,本是未雨绸缪,不想此刻正派上用场,剑拔弩张,不甘示弱。
两军对垒,激战十日,颂旻渐露败象,不得不急向乌蒙求援。乌蒙得知他私下办拙、反惹大患,心中甚是不满。在遣人探问羽宁病情,得知其仍不宜理事后,便决意既教训颂旻,也不使私怨扩大为国之冲突,遂命其再死守三日。
三日期满,乌蒙欲派出太傅与卫将军率领精锐部队出发支持。不想,羽宁却强撑病体,主动请缨。
战场上,羽宁银甲临风,战铠在烈日下流转着冰刃般的寒芒。她面如素缟,病容未褪,唯独那双眼睛亮得灼人——像雪夜里的星,沉静而不可摧折。风卷起她散落的鬓发,拂过冷硬的肩铠,人在马上坐得笔直,仿佛一杆插进烽烟里的旗。
白洛在阵前擡头,远远看见那万泉援军将旗下,竟是她横枪立马的身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撞了一下,震得他呼吸微滞。她没想过,她们二人终是有两军对垒之日——旌旗蔽日,战鼓压城,他们各立山河一角,中间隔着滚滚烟尘与千万人的生死。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那些曾经耳鬓厮磨的晨昏,那些并肩笑谈的月色,都被眼前刀戟的冷光劈得粉碎。可偏偏在这片冰凉里,又悄悄燃起一点渺茫的火星:她当真会对自己刀刃相向么?或许其中另有曲折,或许这一切尚有转圜——这念头才冒出来,就在肺腑间蔓开一丝钝痛,掺杂着不该有的、细微的企盼。
果然,两军交锋之际,羽宁所率领的部队行为举止显得极为异常。只见他们口中发出震天的喊杀声,那声音仿佛要冲破云霄,然而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们手中的弓箭并非朝着敌方射去,而是对着天空肆意地放箭,一支支箭矢划破长空,却未对敌人造成丝毫威胁。再看他们手中的砍刀,虽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动作看似凶猛,实则刻意避开敌人的身体,每一次挥砍都留有余地,仿佛生怕伤到对方分毫。
同为主帅的颂旻见此情景,只觉颜面尽失,怒火中烧。他瞪着血红的双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混战中,颂旻眼见己方部队被羽宁的异常指挥扰得阵脚大乱,心中又惊又怒。他本就因乌蒙的责难而满心怨愤,此刻见羽宁如此背刺作态,更是怒不可遏。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紧绷的齿缝间挤出野兽般的低吼,竟在混战中趁人不备,抡起长刀朝着羽宁后心狠狠劈去!那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仿佛要将所有的仇恨与屈辱都发泄在这一刀之上。
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周围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血色的网,士兵们正杀得性起,浑然未觉这边的异变,而羽宁也全然未察觉身后袭来的致命危机。
白洛远远看见这一幕,惊怒交加,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恨不得立刻飞身过去阻止颂旻这等卑劣行径。然而,她距离羽宁尚远,纵使心中情绪如炸裂的火药桶一般,却也无可奈何。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刀锋即将落在羽宁身上,心中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无助。
就在此时,苍穹骤然撕裂,一道凌厉的闪电如神罚般直劈而下,轰鸣的雷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抖。那道闪电精准地击中了羽宁与颂旻之间的险峻山崖,瞬间,山体剧烈震颤,仿佛被巨人猛力摇撼。紧接着,山石如暴雨般崩塌滑坡,泥沙伴随着巨石如汹涌的狂潮倾泻而下,势不可挡。
一时间,颂旻被震得手臂发麻,长刀脱手坠地,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晃起来,终是栽落马下。羽宁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摇得重心不稳,连人带马一同踉跄着向后跌去。两军前锋人马躲避不及,纷纷滑入落深谷,慌乱中的惨叫声、呼喊声瞬间撕裂了战场的肃杀,在幽深的山谷中回荡不绝,令人毛骨悚然。
白洛的坐骑亦被这股崩塌之势裹挟着向深谷滑落,她眼睁睁看着羽宁所在的位置率先被落石泥沙吞没,那抹素白身影瞬间被漫天尘土掩去踪迹。心口骤然抽紧,她不顾一切地勒住缰绳,竟在马匹失控翻滚的瞬间飞身跃下,顺着陡坡连滚带爬地冲向谷底。碎石如刀般割破掌心,血珠溅在灰褐色的岩壁上,她却浑然未觉疼痛,发髻散乱地扑到那堆乱石前,发疯似的搬开压在羽宁身上的断木巨石。当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铠甲时,白洛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羽宁面色如雪,唇角溢着血痕,胸前的银甲已被落石砸出凹痕,整个人了无生气地蜷在石缝中。她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仿佛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直到感受到对方颈间微弱的脉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才猝然坠落,混着尘土在铠甲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而颂旻刚从土石中挣扎起身,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模样狼狈不堪。他瞪着血红的双眼,疯狂地大喊一声“杀!”,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可话音刚落,他便因体力不支,眼前一黑,晕倒在地。此时双方士兵都已乱作一团,四处奔逃,互相践踏,场面混乱至极。
万泉、陶然余部历经数个时辰的奋力救援,终显疲态。太傅与卫将军闻讯疾驰而至,毅然接过指挥重任,稳住大局。
而彼时,白洛已无暇思量天雷如何被精准调度,亦无暇筹谋自身如何突围或取胜。她的内心全被受伤的羽宁牵制住,千万般情绪缠绕勾连,混乱至极,早已失了方寸。如今,眼见己方兵力与敌军相差甚远,撤离之路又被重重封锁,纵然心中满是不甘,却也深知大势已去,无力回天,最终只能无奈地束手就擒。
太傅为免再生变故,下令将白洛及其部众暂且收押,听候王命发落。
数日后的深夜,俘虏营帐内灯火昏暗。白洛正于帐中静坐,忽闻帐外侍卫发出一声短促闷响,随即是躯体沉重倒地的声音。她眸光一凛,瞬间警觉。
帐帘被一把掀开,一道身着银甲的身影踏着夜色侵入,带着帐外凛冽的寒气。来人目光如电,直射向她:“你就是白洛?”
白洛沉默不语,以静制动。那人也不急于追问,视线如刀锋般仔细刮过她身上那副标志性的铠甲,似在默默确认。片刻后,竟一言不发,转身复又出帐。
未几,帐外传来方才那人的清晰禀报声:“都尉,里面正是陶然右相白洛。”
无人应答。紧接着,是利刃捅穿骨肉的悚然闷响,伴着一声压抑的痛哼,随后便是重物颓然倒地的声音。一切发生得迅疾而残酷。
“宁儿,不,都尉!”慕辰的声音自帐外低低传来,压得极紧,急切却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怎么?”帐内响起唯宁慢悠悠的询问,语调平缓得近乎慵懒。
“侍卫有失,军法处置便可,何至于此?”慕辰声音克制而恭谨,缓慢而清晰地说。
“军法?哪一条?我这不就是军法吗?”唯宁的语气漫不经心,隐约似乎带着一丝冷漠与傲慢。
“就算未完全按指挥,杖责即是,最不济就革除、逐出,即便如此,也属重责了。”慕辰言辞恳切,却仍竭力控制着音量,避免高声。
“若是通敌呢?”唯宁的声音悠然传来,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这……这这……”帐外顿时语塞,似乎不敢再多言。一阵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唯有夜风掠过营旗的猎猎声。
“不用收拾,就放这儿。”一阵窸窣声刚起,唯宁令立刻下达,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此守着。”
话音未落,营帐门帘已被一只戴着银甲护手的手再次掀开。银甲闪耀,映照着的正是白洛日思夜想的脸,久病后的虚弱,依然难掩一身犀利。
唯宁径直走到白洛面前,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