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2/2)
洛斐对他修炼的督促极为严格、细致。脱胎劫将至时,提前数月便开始为他准备。
渡劫当日,在行宫深处专门布置的静室内,洛斐盘坐于白述对面,神色是少见的严肃。
“脱胎劫乃是内劫,考较的是你对自身妖力、经脉、乃至神魂的掌控力。届时天地灵气会引动你体内妖力在身体各处暴走冲撞,如万蚁噬心,又如烈火焚身。” 洛斐的声音低沉平稳,目光如渊,紧紧锁住白述有些紧张的小脸,“切记,届时无论如何痛苦,都需紧守灵台一点清明,紧跟着本君渡入你体内的妖力指引,疏导归元,切不可逞强硬抗,或是心生惧意,放任自流。明白吗?”
白述被他说得心头惴惴,但还是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明白!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洛斐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只道:“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脱胎劫的过程果然如洛斐所言,痛苦异常。白述只觉得体内原本温顺的灵力瞬间变成了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灼热如焚,骨骼仿佛被寸寸碾磨,神魂亦传来阵阵眩晕撕裂之感。好几次,他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只想放弃抵抗。
然每次崩溃边缘,总有一股温润浩瀚、却又无比坚定的妖力,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明灯,及时切入他狂暴的灵力乱流中,引导那些暴走的力量归于正途。那灵力传来的方向,是洛斐始终紧贴在他背心命门处的手掌。
“收束心火,引归丹田。”
“稳住,过玉枕关。”
“很好,循此路径,周天运转。”
那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让他在无边痛苦中牢牢抓住了依靠。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体内肆虐的灵力终于缓缓平息,继而转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沛而凝实的全新力量,流淌于四肢百骸。一种玄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对自身妖力的掌控达到了新的层次,五感亦变得更加敏锐,尤其是对大地脉动的感知和黑暗中的视物能力,有了质的飞跃。更重要的是,冥冥中他感应到自己的寿命已然大幅延长。
劫气消散,白述浑身被汗水浸透,虚脱般向后倒去。
洛斐接住他,指尖搭上腕脉,细细探查,确认他不仅安然渡劫,根基稳固,且觉醒的天赋亦属上乘,冷峻的眉眼才缓缓舒展开,染上一丝如释重负的柔和。“做得很好,子皙。” 他低声赞道,取过早已备好的灵液,小心喂到他唇边。
白述靠在他怀里,小口啜饮着甘甜的灵液,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沉稳心跳和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忽然觉得,只要能一直这样待在洛斐身边,什么劫难他都不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述对洛斐的感情也在悄然变化。不再仅仅是孩童对长辈的依赖,或是对强大守护者的仰慕。他开始因为对方不经意的触碰而心跳加速,脸颊微热;会在洛斐靠近为他系发带、整理衣襟时,嗅到对方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而微微失神;夜晚同榻而眠,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他会偷偷睁眼,借着月光凝视洛斐绝美的脸,心里涨满一种甜丝丝又酸涩涩的奇怪感觉。
这大概就是“喜欢”?他懵懵懂懂的想着,进而开始好奇那些话本里描绘的情爱之事。
然而,让他困惑的是,洛斐待他虽然温柔耐心,无微不至,却始终恪守着一条清晰的界限。无论他因为修炼时的肢体接触而脸红心跳,还是在夜晚下意识地贴近依偎,洛斐都仿佛无动于衷。对他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落在发顶或额头的轻吻,或是短暂的轻柔拥抱,一触即分的那种。与其说是亲昵,还不如说是安抚。
一次,两人在庭院中对坐品茗。春日的暖阳和煦,微风拂过,带来淡淡花香。白述看着对面洛斐优雅斟茶的侧影,心里那点积蓄已久的疑惑和一丝委屈终于冒了头。他放下茶杯,蹭到洛斐身边,仰起脸,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不解和控诉:
“洛斐,你以前说要我当你的道侣。”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执着,“可是,道侣……不是应该很亲近的吗?就像话本里写的那些……可你,你为何,从不……” 最后几个字,他没好意思说出口。脸颊染上些许难为情的红晕,眼神却依旧勇敢地望着洛斐。
洛斐放下茶壶,转眸看向身侧满脸写着困惑与些许不满的少年。阳光通过花枝,在他精致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眼清澈见底,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里面是全然的信赖,与初生的情愫。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泛起一阵涟漪,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责任与怜惜。他伸手,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抚了抚白述细软的发丝,动作轻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温柔,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道侣之间,自然亲密。但子皙,你可知何为‘水到渠成’?” 他望进少年清澈的眼中,缓缓道,“你如今修为初固,年岁尚浅,心性仍在成长之中。过早沉溺于情爱欢愉,易撼动道心,于你长远修行并无益处。真正的亲密,该是灵魂的契合与共鸣,而非一时的肌肤之亲。”
他指尖拂过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道:“待你日后渡过飞升劫,修为大成,心性坚定,明悉本心,那时若你仍愿……我们再论其他,方是最好。如今,你只需专心修炼,巩固根基。”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充满关怀,可白述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落了空,又无法反驳,顿时有些气闷,又有些说不清的委屈。他垂下头,小声嘟囔:“可是……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嘛……” 说着,索性耍起赖来,像小时候那样扑进洛斐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前,含糊地要求:“那……那现在多抱一会儿,总可以吧?或者……亲一下?”
洛斐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无奈地叹息一声,带着纵容。他依言将人搂紧了些,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抚,如同安抚一只撒娇的幼兽。至于亲吻,最终也只是如蜻蜓点水般,落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一触即离,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却也清晰划定了界限。
“莫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喑哑,很快恢复平稳,“乖乖的。”
即便夜晚同榻,洛斐也始终规规矩矩,最多将睡相不老实的少年揽入怀中防止他滚落榻下,再无任何逾矩之行。无论白述是假装熟睡往他怀里蹭,还是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贴近,洛斐都仿佛自带一层无形屏障,温和而坚定地维持着那份安全的距离。
几次试探无果后,白述也只好偃旗息鼓,只是心里那股想要变得更强大、想要早日达到洛斐口中“可以”的那一天的念头,却愈发强烈。他只能将那些翻涌的、懵懂的情愫暂时压下,转化为修炼的动力,更加勤奋刻苦,只盼着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飞升劫,能早日度过。
而洛斐,在每一个克制安抚的夜晚,在少年终于沉沉睡去后,才会于黑暗中缓缓睁开眼,凝视着怀中毫无防备的恬静睡颜,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那里面有深沉的眷恋,有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有对未来不确定的隐忧,更有强行压制本能的煎熬。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拥紧怀中失而复得的珍宝,然而前世的惨痛与今生的责任,让他选择了最漫长却也最稳妥的守护之路。
他轻轻收拢手臂,将少年更安稳地护在怀中,感受着那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心中一片宁静的痛楚与无悔的等待。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见证着这份在时光中缓缓沉淀、于克制中悄然滋长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