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番外:姚华采小传[番外] (6/19)
过安检的时候,她们把随身的背包放进了安检机,人走过安检门,刷票进了闸机。
展厅是挑高的空间,层高抵得上两层普通住宅,地面铺着浅灰色哑光大理石,踩上去没有多余的声响。
墙面是暖白色的哑光乳胶漆,通体的漫反射顶灯把整个展厅照得透亮,没有一处暗角。馆里正在办全市青少年书法美术大赛的获奖作品展,作品按年龄分组,装裱在实木画框里挂在墙上,或是放在无反光的玻璃展柜中,每幅作品旁都有射灯补光,贴着标注作者姓名、年龄、获奖等级的展签。
妈妈没在初中组的展区停留,带着姚华采径直走到少儿组的展区。她停在一幅国画作品前,伸手指了指展签上的年龄栏,语气平和:
“你看,这个孩子才小学五年级,比你小,这笔力比你练了一个月的线条要稳得多。”
往前走了两步,她又停在一幅楷书作品前,指尖点了点展签:
“这个孩子刚上初一,这字的间架结构,比你现在写的要扎实。”
她偶尔会从挎包里拿出姚华采的画稿,对着展柜里的作品对比着看两眼,再把画稿折好收回去。
姚华采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面前的宣纸上,没说话。
妈妈转过身,面对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说:
“你看,国画也好,书法也好,这类艺术类的东西,有太多比你年纪小、还比你有天赋的孩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如果你只是把它当兴趣爱好,妈妈肯定不会阻拦你。但如果你真的想靠这个大放光彩,是不是有点太困难了?你觉得呢?”
姚华采耸了耸鼻子,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
“妈妈,其实我会坚持下去的。”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伸手理了理姚华采耳边垂下来的碎发,语气温柔:
“好吧,那妈妈给你报市里最好的国画班,我相信以你的努力,一定能拿到不错的成绩。对了,今年市里有个官方的青少年国画大赛,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妈妈就替你报名了。希望你能争个头筹,我女儿这么优秀,拿第一也是必然的,对吧?”
阳光房的落地窗正对着花园,午后的阳光斜斜铺进来,落在宽大的实木画桌上。桌上的羊毛毡沾了星星点点的墨痕,笔洗里的清水混了墨色,半缸水都发了灰。姚华采坐在画桌前,指尖捏着一支兼毫笔,已经对着空白的宣纸坐了快半个小时。
她才刚上初中,妈妈在博物馆说的那些话,像一块浸了水的布,裹在她胸口,沉得喘不过气。
她自己也清楚,在画画这件事上,她算不得有天赋。谢老师教的中锋行笔,她练了上千张纸,才能勉强拉出均匀的线条,可有的孩子第一次拿笔,就能做到手腕稳、笔锋正。
姚华采所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全是靠一遍一遍练出来的,可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补上的。
这次全市青少年国画大赛,报名周期九个月,现在离截稿日只剩最后两个月。参赛要求提交五幅及以上原创作品,主题不限,必须独立完成。
妈妈早就跟谢老师打过招呼,只许教基础技法,不许给构图、主题上的任何建议,所有内容必须由姚华采自己想,自己画。
姚华采最终定了五幅画的内容。第一幅画的是楼下花园里春天开的白玉兰,第二幅是这间阳光房的画桌,第三幅是傍晚补习班门口的街景,第四幅是超市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果货架,第五幅是两个并排坐着的穿校服的女生,一个低头画画,一个写作业。
画完第一幅玉兰的那天,她放下笔,站在画前看了很久,胸口一直绷着的那股劲松了下来,连晚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
可等她画完第二幅、第三幅,再回头看最开始的那幅玉兰,只觉得哪里都不对。线条歪歪扭扭,墨色浓淡不均,花瓣的层次也乱得一塌糊涂,越看越觉得糟糕透顶。
后面的画越画越不顺,一张纸画到一半,觉得不对,就揉成团扔在地上。画桌周围的地板上,很快堆起了高高的废宣纸团。
这天谢老师上完课刚走,姚华采把五幅画都铺在地板上,一张一张挨着看。阳光落在宣纸上,墨色的痕迹格外刺眼。
她站在原地,胸口的烦躁越积越满,突然弯腰抓起最上面的玉兰图,顺着纸边狠狠撕成两半。
她一张接一张地撕,指尖用了力,宣纸的边缘被扯得毛糙,碎纸散得满地都是。直到手里剩下最后半张画纸,她才猛地停下手。
满地的纸屑,还有被撕得不成样子的画稿,就铺在她脚边。姚华采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她蹲下来,膝盖弯着坐在脚后跟上,伸手够到桌角的抽纸盒,一张一张抽纸擦眼泪,越擦眼泪越凶,连呼吸都带着哭腔。
保姆刘阿姨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推开门就看到满地的碎纸,还有蹲在地上哭的姚华采。她脚步顿了顿,把果盘放在旁边的边柜上,放轻了声音问:
“小姐,这些纸屑,要不要我帮您收拾掉?”
姚华采低着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都收拾了吧,全部扔掉。”
刘阿姨没再多问,拿了垃圾桶和扫帚,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纸一点一点扫进去,连沾了墨的废宣纸团也一起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