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七四 其梅是因 清到十分寒满把,如…… (2/4)
四十五年?
一股寒气猛地攥紧苏照归的心脏。盛平五年时他死遁逃离。在他辗转各世完成任务的时间里,在第二个副本时是盛平二十五年,而如今他的原生世界竟又悄然流逝了整整二十年光阴。这巨大的时间鸿沟带来的冲击,让他瞬间失神。
下移的视野掠过金瓦琉璃的殿宇,锁定一座壮丽却死寂沉沉的殿宇——清源殿。
雕龙画栋的轩窗透出明亮的烛光,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刺眼。殿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张小巧的书案。每张案后,都端坐着一个头戴金冠的皇子,年纪约在十四五岁至二十岁之间,俱都背脊挺直,神色专注——或者说,压抑着某种拘谨和刻板的畏惧。
看着这数十张少年却尊贵的面孔,一个混杂着酸楚与冰冷笑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苏照归意识:
“呵……他倒真是享尽了天下富贵、后宫三千……连儿子都有了这么多?”
苏照归看到了立在殿前紫檀木镶金屏风前的那道身影。
玄黑龙纹常服,身形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挺拔骨架,却已明显笼罩上了一层岁月的佝偻。一头如霜似雪的银发一丝不茍地束在蟠龙金冠之下,沟壑纵横,透出铁灰色的疲态。
南宫濯。
岁月是世间最无情的刻刀。
四十余年时光,已将这曾经暴戾狂狷、执掌生杀、视折辱他为快意的帝王,雕琢成了眼前这副步入老年的模样。
那张脸上,再难寻觅昔日那足以倾覆江山的狂傲与睥睨一切的森冷锐气,唯剩一种在权力巅峰孤独沉淀下来的深刻疲惫,还有眉宇间化不开的、仿佛融入骨髓的阴郁苍冷。
他执着一卷古籍,缓缓踱步于小书案之间,目光沉沉扫过每一个皇子。大殿内一片肃然,只有琅琅书声与细微的走笔摩擦声。
苏照归的念头微动。
镜中的景象瞬间拉近,如同穿过了无形的屏障,落在了清源殿内一处被阴影笼罩的楠木柱旁。
两个穿着内侍黄门服饰的面白无须宫人,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本就光可鉴人的落地罩槅。一人微胖圆脸,面相慈善;另一人瘦削精明。
“张公公,”瘦削宫人声音压得如同气音,朝殿中忙碌的老年帝王方向努了努嘴,眼梢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悯,“陛下今日又在这清源殿耗着……精气神越不如昨了。”
那位被称作张公公的微胖内侍,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宫里宫外,能说得几句话的,也就剩这些殿下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群伏案用功的皇子们,压低声音,“……可惜这些,都不是陛下真正的皇子……”
不是皇子?’苏照归意识瞬间紧绷。那数十个金冠锦袍的少年身影在他眼前晃动,荒谬感席卷而来——原来这些看似尊贵的孩子并非他的骨肉?
“哦?”另一人显然资历稍浅或消息闭塞,露出惊讶之色。
“嘿,你刚调上来的,怕是没见识这里头的机窍。”张公公声音更低,“这些,都是各州府选送上来的‘贵子’罢咧。什么‘广陵郡王宗室侄孙’‘淮安镇国王府旁系嫡次子’,名头好听罢了。”
他凑近对方耳边,几乎只用唇语:
“说白了,全是各地藩王、镇军节度使、手握实权的州牧们自家宗室里选出、送来京城的‘质子’。拴个名头,拘着、教着,说是陛下的‘皇子’,实则是捏在手里的筹码。怕的就是那些封疆大吏生了异心,不敢妄动罢了。”
“原来是质子。” 苏照归心中的酸涩与嘲讽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茫然。若后宫未生养,那南宫濯的后宫……一个模糊的、令人震惊的可能性悄然浮现。
“嘶……”瘦削内侍倒抽一口凉气,眼里的震惊变为明悟,继而转为更深厚的同情。
“可怜呐……”张公公用拂尘轻轻掸着罩槅缝隙间的本就不存在的尘埃,目光也投向那苍老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自打那位……‘圣高皇后’崩逝后……”他含糊带过这个宫中禁忌,“陛下的后宫一直空着。”
后宫……一直空着?!
苏照归心头剧震,犹如被重锤狠狠撞击。
“您没见,早几年那会儿?”张公公见同伴尚在惊愕,继续低语,言语间染上深重忧惧,“多少言官清流,甚至军中将门勋贵,拼了命地死谏劝陛下立后纳妃。”
“结果,”张公公摇摇头,似想起什么可怕场面,打了个寒噤,“陛下雷霆手段……当年带头最凶的‘御史台冯铁骨’,听说被扫断了三根肋骨。其他几个,也无声无息贬的贬,黜的黜……后来?嘿,”他声音更轻,“后来可就真没人敢提这事儿了,提一次,那龙眼里的寒光就毒瘆瘆一寸,要吸人气血魂魄似的。宫里宫外,这事儿就成了不能碰的。”
“嘶……”瘦削内侍听得浑身发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仿佛那冰冷的视线也落到了自己身上,“空着……这么多年?陛下他就……”
“唉……”张公公瞥了一眼远处那仿佛并未察觉这边动静的苍老身影,“都知道陛下心坎儿上……伤得狠了。只守着皇宫深处、冰玉阁高台上冻着的那位……”他声音几不可闻,如同叹息,“……再容不下一丁点旁人的地方了。”
“冰玉阁那位……” 瘦削内侍显然知晓那个神秘的禁忌之名,声音带着惊惧。
“嘘——小声!”张公公骤然色变,竖起一根手指,“那是陛下的眼珠子、心尖血……”
“后宫空虚”“无人敢议”“冰玉阁那位”——苏照归意识深处如同炸开一道惊雷,那南宫濯四十余年不近女色唯一执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