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予承 （3/3）

当天夜里，趁众人不备之际，他独自签署了知情同意书与免责协议。

另外，他还签署了另一份文档，一份遗产声明，声明中写到，若本人发生意外，名下的全部财产指定移交给褚宁。

之后，他为自己注射了抗体制剂。

注射后的最初七天，体内尚未完全崩溃的免疫系统与抗体之间产生了剧烈的相互作用，导致他头晕恶心并持续低热。

第八天，他陷入间歇性昏迷，开始高烧。

第八天下午，在为数不多的清醒之际，他听到贝隆镇前来送信的邮差说起的一件怪事：“邮局近一个月以来，每天都收到一封来自美国的信。”

“收信人是谁？”有人问。

“不知道，是一种陌生的语言。”邮差说，“信封上的字，像树枝搭起的小屋。”

树枝搭起的小屋？卓予承怔了一下，马上恍然大悟，那是中文。邮差没有见过中文，才会这么描述。

信一定是褚宁写给他的，褚宁怕信被别人看到，所以才用中文书写。他在心里盘算着，第二天就请同事帮他把信取回来。

然而，午夜时分，他突然发现，那些攀爬在窗下日日夜夜散发着清香的野茉莉，闻不到香味了。

他慌忙打开台灯，眼前一片模糊，发着光的灯泡只剩一团微亮的轮廓。

摸索着起床，他找出一片止疼药，用舌头舔舐，也尝不到任何苦味。

他在床边呆坐了很久，意识到自己的五感正在消失。

这是免疫系统被病毒攻陷后的症状之一，它的出现说明人体实验彻底失败。

他说不准自己还剩多少时间，但有一点非常确定，他必须在视觉彻底消失之前看到褚宁的信，他的亲笔信。

从前与褚宁朝夕相处，全部都是电子交流，他一直没有见过褚宁的笔迹。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看清一个人的字迹，会变成一件这么迫切的事。

外面下起了大雨，医疗队其他人还没有醒来。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里，爬上医疗队的车，往镇子的方向驶去。

在黎明到来的时候，他开到了邮局，两个小时后，终于等到工作人员上班，如愿以偿地拿到厚厚一沓信。

“是他的信，”他抚摸着信封，似乎能感受到褚宁的体温。

然而，他已经撑不了多久，视力极速下降，撕开信封，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蓝色。

他把信包起来放在胸口，强撑着返回医疗队。

途中病情恶化，他开始呕吐和头晕。

雨越下越大，变成倾盆大雨，并伴随着电闪雷鸣。

经过一座大桥时，他已经分辨不清路的边界在哪里。

车身倾斜，之后是坠落。

一切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