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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寒玉温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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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玉温霜

清晨的荒林还浸在雨雾里,木屋的窗棂漏进几缕灰蒙蒙的光,落在木板床的边缘,映得裴青雾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像雪地里初绽的梅。

阿烬是被窗外的鸟鸣惊醒的——那不是寻常雀鸟的啁啾,而是一种带着阴煞之气的尖啸,像是亡魂被掐住喉咙发出的哀嚎。

她宿在桌旁的木凳上,怀里还抱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扛尸刀,刀鞘上凝结的露水顺着木纹往下淌,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睁开眼的瞬间,她的目光就锁在了床上的人身上——裴青雾还在睡,眉头却依旧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梦里与什么东西挣扎。

阿烬起身时,木凳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裴青雾脖颈处的伤口上。昨天涂上去的黑色药膏,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灰色,结痂的边缘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原本缠绕在伤口周围、肉眼可见的黑气,竟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愈合速度,快得有些反常。

阿烬的指尖悬在裴青雾的伤口上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落了下去。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开来,像是摸到了一块埋在千年雪地里的寒冰,冷得她指尖发麻。

阿烬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裴青雾的体温,竟比荒林清晨的雾气还要冷,冷得不像个活人。

她守着这片荒林多年,见过体弱畏寒的旅人,见过身中寒毒的猎户,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寻常人的体温,哪怕是重伤濒死,也会带着一丝活人的温热,可裴青雾身上,却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仿佛她的血脉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冻住的霜雪,连心脏的跳动,都带着冰裂般的冷寂。

阿烬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裴青雾盖在身上的粗布被子,目光扫过她露在外面的脚踝——那里也有一道浅浅的抓痕,是昨天被树枝划破的,此刻同样结痂愈合,皮肤下的血管隐隐跳动,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青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着。

“你在看什么?”

一道轻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刚醒的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阿烬的手猛地一顿,擡头时,正对上裴青雾睁开的眼睛。那双杏色的眸子,此刻像是浸在冷泉里的琥珀,清澈得近乎透明,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只是深处藏着的警惕,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阿烬一下。

“看你的伤口。”阿烬收回手,指尖的凉意久久未散,语气依旧是一贯的冷硬,“恢复得很快。”

裴青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颈,指尖轻轻触到结痂的伤口,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自己,也像是在确认伤口的真实性。“是你的药膏管用。”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尾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那药膏治不了魂力侵蚀。”阿烬盯着她的眼睛,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寻常人被怨灵抓伤,伤口会溃烂流脓,至少要躺半个月,黑气散尽前,连动一下都困难。”

裴青雾的动作僵住了。

她擡起头,杏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醒来后伤口就不怎么疼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似乎很多。”阿烬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半块玉佩上,玉佩被粗布衣衫衬着,泛着温润的青白色光泽,“比如你是谁,比如你要找什么,比如……你为什么体温这么低,像个没有生气的死人。”

裴青雾的脸色白了几分,比刚才更显苍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玉佩,指尖的力道大得指节泛白,连带着胸口的衣衫都皱起了褶皱:“我真的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一片乱葬岗里,脑子里空空的,只有两个念头——找到我要找的东西,保护好这块玉佩。”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坦诚,坦诚得让阿烬挑不出半点错处。那双杏色的眸子里,除了迷茫和无助,没有丝毫谎言的闪烁。

可越是这样,阿烬心里的疑窦就越深。一个失忆的女人,带着半块刻满符咒的玉佩,能看穿荒林里隐藏极深的阵法陷阱,被怨灵抓伤后愈合速度惊人,体温还冷得异于常人——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荒林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腐叶和泥土混合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亡魂特有的阴冷。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雾气却越来越浓,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林梢,能见度不足三丈。阿烬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一股湿冷的风灌了进来,带着浓重的阴煞气息,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的目光扫过木屋周围的空地——那是她亲手清理出来的安全区,方圆十米内,连根枯树枝都没有,就是为了防止怨灵借着草木的遮掩靠近,也方便她观察周围的动静。

可裴青雾的声音,却在她身后轻轻响起,带着一丝笃定:“你不该把木屋建在这儿的。”

阿烬回头,挑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裴青雾已经坐起身,身上的粗布布衣宽大得有些晃荡,领口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刚愈合的伤口,衬得她越发单薄娇小。她伸手指着窗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桠扭曲,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枯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棵树下,埋着一个缚灵阵。阵眼是三块刻着符咒的青石板,呈三角排布,压着三个枉死的孩童魂。你把木屋建在阵眼的正上方,等于把自己放在了怨灵的嘴边,日夜被阴煞侵蚀,久而久之,魂力会越来越弱。”

阿烬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棵老槐树,她天天见,守了这么多年,却从没发现过什么缚灵阵。荒林里的阵法大多隐蔽,可她凭着多年与阴煞打交道的经验,寻常的阵眼总能看出几分端倪,怎么会……

“还有。”裴青雾的手指又指向木屋左侧的一片枯叶堆,那里堆着厚厚的一层落叶,看起来平平无奇,“那里是噬魂坑。表面看着是落叶,下面是流沙,流沙里掺着阴煞石粉,但凡活物掉进去,魂魄会被瞬间吞噬,连尸骨都留不下。”

阿烬的脚步动了。

她抓起扛尸刀,快步走出木屋,直奔那片枯叶堆。雾气缭绕在她脚边,打湿了她的裤脚,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蹲下身,她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开厚厚的落叶,底下果然是一片泛着乌光的流沙,流沙呈暗黑色,黏腻得像是墨汁,中央还躺着几根残缺的白骨,显然是不慎掉进去的野兽留下的。阿烬的心脏猛地一沉——这片枯叶堆,她昨天埋尸时还踩过好几脚,竟丝毫没有察觉异样,若不是裴青雾提醒,她迟早会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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