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裂痕与微光 (4/6)
「趁热。」
「记得吃药。」
「今天天气好,可以开窗透透气。」
他没有再提那晚的拥抱和吻,也没有任何逾越的言语,只是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固执地存在着。
夏言的身体一天天好转,但心里的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送来的餐食,会下意识地留意门口的动静,甚至会因为便签上多画的一个小太阳而心情莫名好上一分。
这种逐渐产生的依赖感让他感到恐慌。他像是站在悬崖边,明知道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却因为崖边开着一朵诱人而危险的花,而迟迟无法后退。
一天晚上,夏言觉得闷,想到酒店花园里透透气。他刚走到花园入口,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祁欲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夜空,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月光洒在他身上,那头白发像是会发光,侧脸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夏言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
但祁欲已经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是他,祁欲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掐灭了手中的烟,站起身,有些无措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烟灰:“……你怎么下来了?医生说要静养。”
“闷了,下来走走。”夏言语气平淡,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哦。”祁欲点了点头,也站在原地,没有动。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晚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夏言只穿了件单薄的病号服,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
祁欲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上前一步,想披在夏言身上。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眼神里带着询问和迟疑,像是在等待夏言的许可。
夏言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唐突了自己的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一下。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偏过了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是一个默许的信号。
祁欲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动作轻柔地将外套披在夏言肩上,低声道:“晚上凉,别又感冒了。”
外套上还带着祁欲的体温和那缕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夏言包裹住,驱散了夜风的寒意。夏言没有道谢,也没有推开,只是拉紧了外套的前襟,默默地走到另一张长椅坐下。
祁欲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过去坐在他旁边,而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中间依旧隔着那段礼貌的距离。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花园里,谁也没有说话。夜空繁星点点,周围只有虫鸣和风声。一种奇异的宁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了刻意的回避,只剩下一种近乎和平的共存。
过了很久,祁欲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那天……吓到你了是吗?”
夏言知道,他指的是那个吻。他身体微僵,没有回答。
“对不起。”祁欲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当时……没控制住。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了,我道歉。我以后……不会了。”
他的道歉很诚恳,带着一种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夏言的尊重。
夏言依旧沉默着。他其实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当时更多的,是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但现在,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沉默,让祁欲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还是搞砸了。”
他又安静了片刻,然后站起身:“不早了,你身体还没好全,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上去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夏言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夏言心头一颤,然后便转身离开了花园。
夏言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祁欲消失在酒店门口的背影,肩上外套的重量和温暖如此真实。他擡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那个被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触感。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感到愤怒或排斥。
祁欲离开后,花园里只剩下夏言一人。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海。肩上的外套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这种包裹感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
夏言没有立刻回去。他靠在长椅上,仰头望着被酒店光晕染成暗紫色的夜空。祁欲最后那个眼神,复杂得让他心头发闷。那里面有失落,有自嘲,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种……他不敢深究的、近乎卑微的期盼。
“我以后……不会了。”
这句话在耳边回响。夏言烦躁地闭上眼。他应该感到轻松的,祁欲承诺不再越界,他就可以继续筑起高墙,维持表面的平静。可为什么,心里反而空落落的,像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想起祁欲掐灭烟头时略显仓促的动作,想起他起身时那句带着苦涩的“搞砸了”。那个总是游刃有余、步步为营的祁欲,似乎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露出这种近乎笨拙的慌乱。